《新书锐评》——灵魂的漂泊与归处 ——于艾平长篇小说《家在何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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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于艾平2026-7-315:56黑龙江作家 灵魂的漂泊与归处 ——于艾平长篇小说《家在何处》序·许晨·丙午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热烈。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我关掉手机，泡上一杯清茶，在书房电脑前打开老友艾平发来的长篇小说新作电子版——《家在何处》。这四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窗外的蝉声忽然远了，时光仿佛倒流回数十年前，那个我们初识的、同样热烈的夏天。那时我们都还年轻，一身青涩，满心赤诚，“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在这座城市的文化圈子里追逐着各自的文学梦。艾平是出了名的豪爽，急公好义，热心助人，烟酒不分家，来得都是客，身上有那么一股子江湖侠客气。谁家有难处，他往往第一个到场；谁的作品遇到坎儿，他熬夜帮人谈稿子。他写诗，诗句里有风声雨声；他写剧本，对白里能听见时代的喘息。后来他更是捧出了四卷本自传体长篇小说《原谅，但不能忘记》，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为此，我曾专门为他撰文评析，字里行间回荡着青春年少时的豪放和友谊，以及对其人其文的理解与激赏。在那部作品里，艾平以近乎残酷的真诚，直面岁月的伤痕与救赎，如同重锤敲打着读者的心灵，被国家现代文学馆收藏，也成为许多读者心中无法抹去的记忆底片。我以为，他已经把心里最重的话说完了。 读完这部长篇新作《家在何处》，我忽然明白，对于一个真正的作家来说，追问是永无止境的。如果说《原谅，但不能忘记》是对“来路”的血泪回溯，那么《家在何处》便是对“归途”的深沉叩问。一个写“原谅”，一个写“何处”——两个字的变化，是一个作家从青年走向暮年、从沉溺走向释然的心路历程。其中，那个到处流浪、无处安身的主人公吴明，那个在九十年代的北京街头摆地摊、睡桥洞、被人当作疯子的文学青年，那个历经四次婚姻却始终找不到心灵归宿的男人，我越读越觉得，他身上有作者自己的影子。故事要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讲起——改革大潮正猛，中国大地一片沸腾。无数年轻人像被春风吹醒的种子，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向着远方、向着未知、向着那片叫作“理想”的光芒奔跑。吴明就是其中之一。他本是一名青年记者，生活安稳，饭碗牢靠，可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那团火是巴尔扎克点着的——这位法国大文豪说过：“拿破仑以剑征服的世界，我将以笔继之。”吴明把这句名言刻在心上，当作自己的座右铭。为了当作家，他不惜离婚，不惜停薪留职，孤身北上，前往北京进修。他觉得自己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滚烫的墨汁。火车上，他偶遇了进京上学的女大学生陆璐。一个眼神，几句话，一段萍水相逢的缘分，竟成了纠缠他大半生的、最干净也最怅惘的一抹底色。阴差阳错两人并未走到一起，直到多年后目送她乘上飞去美国的飞机，心痛不止，泪流满面。读到这里，我站起来离开写字台，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我们这代人，谁心里没有这样一个“陆璐”呢？那个曾经在人生某个站台上与你并肩站过几分钟、却让你用一辈子去追忆的人。在北京漂泊的日子里，他的感情生活几经沉浮。北方广播大学的青年教师马莎莎，看出了这个穷困潦倒的男人身上的才气，两人因文学相识、相知、相爱，上演了一段纯粹又炽热的师生恋。可是婚姻不等同于恋爱，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把当初的激情一点点磨平了。后来，他在达斡尔山村采访，困顿之中结识了俄罗斯学者那塔莎，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和爱情。可最终还是因为家国的牵绊，天各一方。再后来，普通女工孙启蕊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端上一碗热汤，成了他半生漂泊最后的依靠。至此，我想起了艾平年轻时在酒桌上说过的一句话：“许晨老弟，我这辈子可能什么都有，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我一定要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东西。”吴明身上，分明就有着艾平自己的影子。他写吴明在四个女人之间的辗转，写吴明的爱、悔、憾、释，其实是在写一个男人如何用一生的跌撞去理解“情”这个字。写那些“止于唇齿、掩于岁月”的深情与遗憾。当然，《家在何处》写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情史。它真正的主角，是那个激荡的、混乱的、充满可能性的、也充满阵痛的八、九十年代。艾平用吴明的眼睛，带我们看遍了那个时代的众生相。从都市到乡村，从校园到市井，从中国到俄罗斯，从一个个小人物的命运起伏里，我们看见的是一个民族在历史岔路口上的躁动、挣扎与前行。吴明本人，就是这个大时代的缩影。他的漂泊，是无数北漂青年的漂泊；他的坚守，是一代文化人的坚守；他的迷茫，是所有人都曾经历过的迷茫。支撑吴明熬过所有黑夜的，是一部倾注了他毕生心血的长篇小说《原谅，但不能忘记》。灵感来自达斡尔山村那场雪灾，素材来自他半生搜集的口述与记忆，笔耕来自无数个孤灯下的夜晚。他写那十年的历史，写那些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的命运，写那些不该被遗忘的痛与伤。他的信念很简单——历史不能被掩埋，真相不能被篡改，那些伤痛和教训，是一个民族往前走时不能丢掉的“行李”。最终，这部煌煌大作出版了，反响甚佳。鲜花和赞誉纷至沓来，吴明终于从一个街头摆摊的“文学疯子”，变成了受人尊敬的作家。他有了北京户口，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是，夜深人静，当他坐在京城装修精致的客厅里，点上一支大中华，享受着一个成功者的安逸时，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他想起陆璐，想起那塔莎，想起马莎莎，想起那些在他最狼狈时给过他温暖后来又各自走散的人。他想，自己找了半辈子的那个“家”，到底在哪儿呢？“家在何处”——这个新书名，是艾平替吴明问的，也是替他自己问的，更是替我们每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被裹挟着向前奔跑的人问的。我们这代人，出身于五、六十年代，经历过动荡，赶上了改革开放，见证了中国从贫穷走向富足的全过程。我们中的许多人，像吴明一样，从小地方走向大城市，从农村走向都市，从一个身份转换成另一个身份，用半辈子的时间换了许多住址和多种活法，但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问：家，到底在哪里？是生我们养我们的那个村庄吗？是年轻时住过的筒子楼吗？是后来靠自己打拼买下的那套商品房吗？是父母在的地方、还是儿女在的地方？是爱人的怀抱，还是自己独处时的那份安宁？艾平借着吴明之口，说出了一句让人心头一颤的话——“家从来不是一间固定的房屋，一个熟悉的地名，一段回不去的过去。它是心中的牵挂，笔下的信仰，身边的温暖，是灵魂得以安放的归处。”这个答案，朴素得让人落泪。它不复杂，不玄虚，不矫情。他用五十多万字的长篇，绕了那么远的路，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绕回来，告诉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心安之处，即是吾家。当然，作为老友，我也想跟艾平说几句心里话。这部长篇优点突出，气象宏大，叙事绵密，人物群像栩栩如生。吴明、马莎莎、范成龙、依郎君、陆璐、孙启力、孙启蕊、黄英美、那塔莎、卡嘉……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尤其是几个女性形象，写得极为出彩。她们每一个人，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吴明不同侧面的灵魂，也照出了那个时代不同女性的命运。艾平写女人，比他写男人更有力道。如果说还有可推敲之处，我个人觉得，小说在某些历史背景的铺陈上，笔墨稍显繁复。有些段落的信息量很大，节奏应稍稍放缓，读者需要多一些耐心才能消化。但话说回来，这恰恰也是艾平的风格——他不想去讨好谁，也不想去迎合市场，他的文字是沉重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轻飘，不取巧，一字一句都要落到实处。在这个流量为王、浅阅读横行的年代，像艾平这样肯花数年甚至数十年打磨一部作品的作家，已经不多了。他像一个逆流而上的泳者，任凭浪头打来，只管埋头向前。他不写玄幻，不写甜宠，不写那些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他写的是他自己走过的路、爱过的人、流过的泪、信过的理。他把自己的半生血肉都揉进了吴明这个人物里，用最诚实的文字，替一代人留住了记忆的温度。读完全书，关上电脑，我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背后，大概都有一个正在寻找“家”的人吧。他们或许是异乡打拼的打工者，或许是独居空巢的老人，或许是刚刚失恋的青年，或许是像吴明一样把理想当作信仰的“疯子”。而艾平的这本书，就是想对所有这些漂泊的灵魂说一句：别怕，你并不孤单。从《原谅，但不能忘记》到《家在何处》，从四卷本到又一部五十万字的鸿篇巨制，艾平用他的笔，为我们这个时代留下了一部横断面和心灵史。他写的是吴明，也是他自己；是北漂，也是一代人；是爱情，也是信仰；是漂泊，也是归途。祝贺你，老友！愿这部新作，像当年那部一样，走进更多人的心里，在每一个漂泊的灵魂深处，点亮一盏叫作“家”的灯。是为序。农历丙午年夏至于青岛（本文作者许晨，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委员会委员、山东省作协原副主席、青岛市作协名誉主席，国家一级作家。）<img src="https://p11-sign.toutiaoimg.com/large/tos-cn-i-6w9my0ksvp/531c7530484545a7b859a537b25a641b?_iz=31825&bid=10&from=article.detail&gid=7658206706316476969&lk3s=06827d14&x-expires=1814695100&x-signature=nE4jw4aD211RD%2BhhAi%2Fb0PnVNxc%3D" alt="图片，点击查看大图"> 微信 朋友圈搜索《家在何处》出版时间于艾平小说创作技巧你喜欢于艾平的短诗吗《家在何处》创作背景于艾平访谈视频漂泊与归乡散文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