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虢州到陕州到世界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

　　在中国砚史四大名砚的端砚、歙砚、洮河砚和澄泥砚中，唯一曾经走出中国面向世界的就是虢州澄泥砚，在1915年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奖。从古老的西周虢国，又到唐代虢州，再到清末陕州，历史人文的风云变幻上下数千年。从汉末魏晋的烧陶制砚，到唐宋时的澄泥制艺成熟，再到明代登上鼎盛巅峰，以至清初的逐渐沉沦和清末的一飞冲天，都在历代文献记录中留下了清晰的历史足迹，为虢州澄泥砚绘出了一幅从虢州到陕州，再到世界的路线图，在此通过三方唐代制和清末制的虢州澄泥砚展示出来，导游千年砚史的历程。

（唐代虢州澄泥砚）

　　从历史地理看，虢州和陕州是同源一域，即今天的河南三门峡地区。“虢”的甲骨文字形是会意字，意为持戈搏虎，象征勇武。西周初文王分封天下，封其两弟为虢仲和虢叔，封地称为东虢和西虢，为周王室作武力屏障，置于都城镐京东西拱卫。犬戎破镐京西周亡，东虢迁都上阳，即今天的三门峡地区。秦统一后为弘农郡，汉代延续，北魏时改为陕州，也是名称的最初由来。唐初时又改为虢州，北宋时把虢州和陕州并列为二地，元代废虢州并入陕州，此后再无虢州之称。所以，虢州和陕州在历史地理上同属一地，核心区域就是今天的三门峡市所辖的灵宝市和陕州区。

　　有关虢州澄泥砚的历史记载，最早见于《唐六典》书中，被列为贡砚：“虢州，厥贡虢州砚瓦。”中唐时杜佑的《通典》中也记载：“弘农郡（即虢州）贡麝香十颗，砚瓦十具。”可见虢州制澄泥砚的品质优良。所以，韩愈在其《毛颖传》中把砚名拟人化喻意为“弘农陶泓”，虢州澄泥砚就成为后来砚名的别称，因此也就解释了北宋欧阳修在其《砚谱》书中对虢州澄泥砚的极高评价：“虢州澄泥，唐人品砚以为第一，今人罕用。刘义叟仿古法造之，绝佳。”由此可知到宋代时依然有人复刻古法造虢州澄泥砚，品质极佳。南宋时高似孙的《砚笺》书中依然提到“虢州岁贡十砚”之事，可见宋代虢州的贡砚制作依然如故。从元代裁撤虢州为陕州后，明清的史料文献记载都改称陕州澄泥砚，《大明一统志》中称：“柏子仁、澄泥砚，俱陕州出。”明末著名文博学家曹昭的《格古要论》书中，更是明确指出：“陕州澄泥，古虢州地。唐时贡品，有鳝鱼黄、玫瑰紫、绿豆砂三色，质润发墨。”曹昭描述的三色陕州澄泥砚，直接把其带入到明代澄泥彩色砚艺的巅峰制艺之中。

（清末陕州人马寨村王瑞堂制澄泥砚）

　　到明末清初时，各地澄泥砚制作开始式微，工坊停制，匠人离散，古艺失传，这在清乾四十年（1778年）刊印的唐秉均著《文房肆考图说》中可见一斑：“虢州澄泥，唐人品砚以为第一，而今人罕见矣。今所谓陶人以河海沙土，如砖瓦配合入窑烧成，最上者曰鳝鱼黄，其次绿头砂，再次玫瑰紫。其黄上见斑点大者为豆瓣砂，细者为菉豆砂，有者皆发墨，然多粗燥，损笔不堪，虽为士林所珍重，仅可供俗吏字匠之用耳。”从唐秉均对清代初期澄泥砚制作的描述看，其制艺水平大不如前，品质粗糙，虽然仍可用，但已不是文人用砚的上品。

　　相关清代陕州澄泥砚的制作情况，在嘉庆五年（1800年）刊印的朱栋著《砚小史》一书中有一段证载：“澄泥古法以虢州为冠，今陕州王氏世传其技，制蛤蟆、荷叶砚最工。”这是陕州澄泥砚在清代中期的制艺记录，其中提到的“王氏世传”，就是指陕县人马寨村王氏家族世代传承的澄泥制艺依然在制砚。

　　在清末洋务运动的改革风潮推动之下，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陕州官方采用民办官助的方式，成立“陕州工艺局”，以联合当地澄泥砚世家工匠人马寨村的王瑞堂为主，开始规模化生产澄泥砚，行销全国各地，并且由民国政府选送到1915年举办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参展获奖，使中国古老的虢州澄泥砚第一次登上国际舞台。

（清末陕州工艺局澄泥砚王正平造）

　　陕州澄泥砚在清末民初时的发展状况，在1936年的《陕县志》中有明确记载：“澄泥砚，唐宋皆贡。按此砚今产于人马寨村，王玉瑞制造有年，土质如红石，烧作黑、黄、紫三色，光绪二十八年设陕州工艺局，集中匠人制砚，运销名省，巴拿马博览会曾获奖。”从此陕县地方志的完整记录看，“陕州工艺局”和人马寨村的世家匠人王玉瑞，以及获奖情况，应该是虢州澄泥砚千年制艺在清末民初时的一段辉煌记录：走出中国，面向世界。

　　在此展示的三方虢州澄泥砚，每方砚背都有印模式砚铭，相当于今天的产地商标形式，分别为唐代的“虢州羅土沉埿砚瓦”，清末的“陕州人马寨村王瑞堂造”和“陕州工艺局澄泥砚王正平造”，模印传统一致，其中清代砚都是人马寨村王氏家族制作。砚式分别为唐代凤字形、清代荷叶形和蛙形，以模印铭文与史料文献相互对照，可以清晰的看到虢州澄泥砚的前世今生，从虢州到陕州，从唐代到清代，浓缩出千年制艺的历史时空，也能从中体会到时代变迁把澄泥砚制艺推向世界的殷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