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轧面房

无为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p><p class="ql-block">文图:无为</p> <p class="ql-block">  群山深处的高原峡谷,藏着一座人口仅万余的县城。穿城而过的杂谷脑河,又把它分为南北两岸。如今它已然高楼林立,游人如织。面对嚣喧,反倒让人时常念起它旧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县城,就像城外坡地上的牦牛,朴素而安闲,悠然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人们就连吃一碗挂面,都要专程去轧面房等候制作。</p> <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老街和新街之间没有桥。两岸的人们过往,都得从谷底爬坡下坎,绕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才到对岸。我参加工作,便在这小县城的北岸老街。</p><p class="ql-block"> 每逢六月,高原峡谷的冬小麦便准时泛黄。家家户户把收割下来的麦子,脱粒、晒干,上完公余粮,拿出剩余的到村头水磨房去碾面粉。然后,做一顿白面馍馍尝鲜,人们最爱的还是腊肉酸菜臊子面。此时的街巷,每到饭点,总有人蹲在自家门口,端着满满一大碗酸菜面,就着铮亮的油泼红辣子,“扑哧扑哧”地嗦着面条,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p> <p class="ql-block">  老街的石头房子都不高,多为两层,临街的墙体通身都是木板。密密麻麻的房子中间,有一条四五米宽的街道。各家房屋都有一两间用来作商铺,它远比后来扩建的南岸新街有烟火气。老街的中段有一家轧面房,是整条街巷最热闹、最飘香的去处。</p><p class="ql-block"> 轧面房在一座两层的石头房子里,只占进门左边的那间屋子。宽敞屋子,始终飘着淡淡的面粉白雾,木案板、墙角,甚至房梁上,都积着一层洗不尽的面霜。一台老式飞轮轧面机,铸铁机身泛着暗沉的旧色,中间面槽已磨得发白,宽大的轧辊、厚重的齿轮,摇起来,老远都能听见它“嘎吱、嘎吱”声响。</p> <p class="ql-block">  轧面房的主人姓彭,彭大爷性子耿直,嗓门大,说话像放炮仗。他只管过称,遇到难得来轧面的人,才教说几句。把面粉倒在案板,加水揉匀醒面,或加入适当的碱,再将面粉反复搅拌,要干湿刚好。</p><p class="ql-block"> 把拌好的面团,送进轧面机面槽。一手匀速摇转飞轮,一手慢慢拖动下面的面皮,待全部搅完,把面皮再次放到最上面的面槽,反复压上几遍。直到面皮筋道细腻,变得透亮平整,再慢慢沿着底部面槽拖到最前端的切面刀。缓缓摇动手柄,一缕缕均匀的鲜面条簌簌垂落。这时,彭大爷或家人会来帮忙,用剪刀或直接手扯,把面条一绺绺整整齐齐铺在竹簸箕里。大多时候,都是前来轧面的人相互帮忙完成。</p> <p class="ql-block">  逢年过节或是办酒席,面房要从早忙到晚。人们拿着麦面进轧房,提着鲜面条回家。原本安静的老街,便会骤然热闹起来,满街都飘着清甜的麦香。</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山里人,简单质朴。轧面只需给三两毛钱或是小半瓢面粉。街房邻里在面房排队等候,高声说些农事收成或山间琐事。跟在大人身后的孩童们,围着轧面机转,好奇地盯着簌簌落下的面条,满屋子的机响声、说笑声、孩童嬉闹声,混着浓郁麦香,填满了整个夏日的老街。</p> <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后期,水磨、手摇轧面机渐渐退场。再后来,两座宽阔结实的天桥,连通了南北两岸。繁盛的新街,让老街逐渐显得寂落,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青石板,换成了沥青路,新修的楼房没有了过去家家有商铺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如今,走在小县城街巷,满眼皆是高楼,尽是宽阔整洁的街道。再难寻昔日低矮石屋,听不见轧面房“嘎吱、嘎吱”声响,那飘了数十年的麦香早也随风散去。</p><p class="ql-block"> 站在天桥上,脚下河水滔滔东流,老街和新街皆换新貌,身边不时走来打卡留照的游客。我不由感慨岁月流转,念过去石头老房、白面粉雾、嘎吱摇轮声、清甜麦香味。那间再也见不着的轧面房,轧过岁岁年年的麦收光景,也留住了我对旧日烟火,最质朴的一丝挂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