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记(3)

淳 禾

<p class="ql-block"> 忘忧草记(3)</p><p class="ql-block"> 闲人爱闲逛。上午,便晃悠悠踱进了千岛湖生态公园。</p><p class="ql-block"> 目光越过湖面的粼粼波光,落在一片坡地上。那里,忘忧草开得正疯。那一片耀眼的金黄,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一扇门。</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屋后的篱笆边就长着这样一大丛。那时我不知道它叫忘忧草,也不知道它是“母亲花”,更不懂嵇康的养生之道。我只知道,它开得比别处的花都要久,都要艳。夏日的午后,老妈总爱坐在那片花荫下纳鞋底。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我则趴在草地上,摘下一朵喇叭花,掐掉花蒂,放在嘴里嘬那一点微甜的汁液。</p><p class="ql-block"> “莫要糟蹋了好东西。”老妈总是这么说,语气却不严厉。她告诉我,这叫黄花菜,晒干了炖肉吃,香得很。但我总觉得,老妈舍不得的,不是那口吃的,而是这花开时的热闹。那时候,大人在外干农活,家里只有我和小妹。我们每当黄昏降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总会有些空茫。但我们从不叹气,只是默默地拔草、浇水。那一片黄花,就像她心里的念想,虽然沉默,却始终挺立。</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老屋拆了,那片黄花也不知所踪。我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画面,直到今天,在这千岛湖畔,再次撞见这片熟悉的金黄。花还是那样的花,形如喇叭,色如暖阳。只是看花的人,已从趴在地上的顽童,变成了鬓角微霜的闲人。</p><p class="ql-block"> 我伸手抚摸那厚实的花瓣,触感温润,一如当年老妈那双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原来,所谓的“忘忧”,并非真的忘却了烦恼,而是将那些沉重的思念,化作了对生命轮回的坦然。老妈就像这忘忧草,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灿烂的花,把苦涩的日子嚼出甜味来。</p><p class="ql-block"> 一阵湖风吹过,忘忧草们齐齐弯腰,仿佛在向我点头致意。我鼻子一酸,轻声说道:“娘,你看,花又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