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记（2）

淳 禾

忘忧草记（2）

闲人爱闲逛。上午，便晃悠悠踱进了千岛湖生态公园。

雾气还未被湖光收尽，林间的光影便已斑驳起来。我沿着那条被露水打湿的木栈道走，鞋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转过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一片坡地像是被谁点燃了一般，那是盛开的忘忧草。

这花，生得极有风骨。它不是一株两株的孤芳自赏，而是成片成海地铺陈开来。每一株都有半人高，狭长的叶片像一柄柄出鞘的绿剑，从基部簇拥而上，又在顶端潇洒地垂下几缕，带着几分兰草的飘逸。而那花，才是真正的主角。六片花瓣向外翻卷，形如漏斗，又似一只只昂首欲歌的金喇叭。那黄色极富层次，花心处是深沉的橘红，渐渐晕染成中段饱满的金黄，到了边缘，又透出一点嫩嫩的鹅黄，仿佛阳光在花瓣上流淌。

我蹲下身，鼻尖凑近了些。它不像栀子那般浓烈扑鼻，也不像夜来香那样甜腻醉人，只有一丝极淡的、清清冷冷的草本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气和湖水的湿润，让人心神一凛。花蕊是几根细长的丝，顶着褐色的花粉，像几根微缩的琴弦，风一过，便轻轻颤动。有几朵开败了的，花瓣蜷曲着褪去，露出底下正在鼓胀的蒴果，那是为下一次盛开埋下的伏笔。

一只豆娘停在花萼上，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幻彩。它似乎并不怕人，任由我端详它与这黄花构成的静物画。四周很静，只有湖水拍打岸石的哗哗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游船汽笛。在这片黄色的寂静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看着光影在叶片上游走，看着花瓣上的纹理在微风中起伏，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看花，而是在阅读一本关于生命的线装书，每一页都写满了蓬勃与从容。

起身时，裤脚已被草叶染绿。回望那片忘忧草，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向我这个闲人挥手作别。我知道，这番景致，往后无论我在何处，只要闭上眼，那抹明亮的黄，便会如灯盏般在心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