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牵手</p> <p class="ql-block"> 鹿溪旧事</p><p class="ql-block"> 张小城</p><p class="ql-block"> 傍晚无事，我独自沿鹿溪走一段。</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这条溪没砌水泥堤。夏天一到，滩涂软乎乎，长成一片绿藻，蜻蜓成群绕着芦苇飞。我常带女儿来这摸螺蛳，她怕蚂蟥，攥着我的裤脚不肯往水边靠，手背被叮出块块红印，回家被她母亲念叨半天。一转眼三十年过去，女儿定居广州，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会超过两趟。</p><p class="ql-block"> 溪边老厂房拆了，早年的啤酒厂只剩一截断墙，麦芽发酵的香气早散得无影无踪。从前的碎石小路，修成平整木栈道，岸边农田推平建起商品房，门禁草坪修剪得整齐，再也寻不到当年抓蜻蜓的空地。</p><p class="ql-block">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淡水腥气。我寻块旧石墩坐下，看见几只白鹭贴着水面低飞，慢慢落在对岸荒草里。</p><p class="ql-block"> 想起从前和爱人一起来溪边散步，那时候日子再苦，两个人并排走着，少说几句也心安。后来她病了一场，身子垮下去，言语少了许多，如今出门大多要慢慢挪，再也走不到这么远。半生磕碰，争吵、委屈、病痛，像溪水磨石头，棱角都磨平，剩下的只剩相伴。</p><p class="ql-block"> 我手里攥着一条旧银手链，刻的字早已磨损，是早年送她的物件，这些年她一直戴着。溪水流得不急，年年月月，带走少年意气，带走老屋街巷，也带走一段段鲜活时光。</p><p class="ql-block"> 天色渐暗，白鹭往金岗山方向飞去。岸上路灯次第亮起，往来皆是陌生路人。这条鹿溪还在，可记忆里的旧光景，只剩我一人慢慢回望。</p> <p class="ql-block">白鹭归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