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熟盈满枝，烟火慰耕耘——再赴阳高大嘴窑杏园之约

李丽

　　春日杏花开遍山野的温情画卷还留存在心底，盛夏时节的大嘴窑村，如约迎来了满枝硕果的丰收光景。六月二十三日，我收到了孙胜师傅的微信消息，话语朴实又热忱，他告诉我园中大接杏陆续成熟，邀我抽空前来尝鲜采摘。奈何琐事缠身，这场夏日杏园之约一再耽搁。直至七月初，孙胜师傅再次发来消息，语气格外恳切，一年的杏果期十分短暂，再不前来，今年便要错过这份山野鲜甜。不忍辜负老农的一番真诚，我趁着一个盛夏午后，第三次走进了阳高县东小村镇大嘴窑村。

　　此番重访，眼前热闹的丰收景象，和春日静谧清雅的杏林模样截然不同。春日的大嘴窑，杏花漫野、安然恬静；盛夏的村口与田间道路，却是一派红火热闹的丰收场面。道路两侧整齐停放着上百辆私家车，各地慕名而来的采摘游客络绎不绝。几辆冷链物流车有序停靠在果园周边，整装待发，将新鲜杏果送往各地。游人的笑语、农户的忙碌、物流车辆的往来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满满。我也曾去过周边不少村落摘杏，却从未见过这般繁盛有序的丰收景象，也真切感受到了大嘴窑大接杏的响亮名气。

循着熟悉的田间小路，在孙胜师傅的电话指引下，我很快在人群中见到了他熟悉的身影。时隔数月，他眼底依旧是农人独有的质朴与热忱。简单寒暄过后，感念着这场迟来的约定，我们便快步走向杏林深处。

　　走进果园，满眼都是盛夏丰收的动人景致。这片经孙胜数十年用心打理的杏林，果树排列整齐、疏密得当，遒劲的枝干上绿叶层层舒展。沉甸甸的大接杏挂满枝头，颗颗金黄饱满，像小灯笼般缀满枝桠，把枝条压得微微低垂。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杏果色泽温润透亮，清甜的果香阵阵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抵不住满园果香的吸引，我们迫不及待走进杏林，沉浸式体验摘杏尝鲜的乐趣。随手摘下低处熟透的杏子，轻轻擦拭果皮，一口咬下，软糯细腻的果肉裹着丰盈汁水，清甜的滋味瞬间铺满味蕾。置身硕果累累的林间，我一时忘却了年龄与拘谨，像孩童一般攀着树干、踩着枝杈，去摘取树梢最高处的杏子。

　　高处的枝干终日向阳，能晒到最充足的日光，结出的果子自然得天独厚。我小心翼翼探身采摘，摘下枝头最大最圆的那颗杏子。果然，树梢的杏子个头更大、果肉更饱满、甜度更高。我想，这份格外的香甜，一来是来之不易更让人珍惜，二来是高处鲜果独占长风暖阳，积攒了最纯粹的山野风味。

欢乐的采摘时光过得很快，短短两小时转瞬即逝，身上却早已热得满身是汗。盛夏的杏林枝叶浓密，遮得林间密不透风，加上近期连日阴雨，园子里湿气偏重，格外闷热。我们在林间来回穿梭、爬高摘果，运动量不小，汗水一遍遍浸湿衣衫。短短游玩尚且如此疲累，我不禁感慨，坚守果园的农人们，是怎样熬过这整整半月的忙碌酷暑。

　　歇息之余，我和孙胜师傅的老伴闲谈，也终于明白了孙家大接杏口感远超别家的缘由。好味道从不是偶然，全靠数十年的用心耕耘。深耕果园近四十年的孙胜，勤恳踏实、事事较真。别家农户大多粗放种植、顺其自然，他却一直不断钻研摸索。这些年，他常常外出学习先进管护技术，结合大嘴窑的水土、气候不断试验调整，从育苗、定植株距，到修枝、施肥、采光管理，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精益求精。他科学打理每一棵果树，修剪出通透匀称的树形，让每颗果子都能充分通风见光、沉淀糖分。日复一日的精细管护，年年岁岁的改良精进，让他家的大接杏个头、甜度、口感，都远胜普通杏园的果实，果肉细腻无筋，清甜多汁。

阿姨告诉我，大嘴窑大接杏是实打实的限时美味，最佳果期只有短短半个月。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丰收，也为了防止夜间杏果被盗，这半个月里，孙胜夫妻俩基本吃住都在果园。每天凌晨四五点天色未亮便下地采摘，一直忙碌到深夜十二点，日日无休。夜里只能栖身果园简陋的集装箱里短暂歇息，日夜守护着整片杏林。

丰收季忙碌至极，他们根本没有空闲生火做饭。正午三餐简单将就，几个凉馒头配一碟咸菜便是一餐。渴了就喝纯净水，饿了就随手摘几颗鲜杏充饥，日复一日重复着辛苦枯燥的农活。为了抢抓采摘工期，孙胜还雇了三位村民一同劳作。我们仅仅体验两小时便疲惫不堪，难以想象年近六旬的孙胜夫妇，靠着怎样的毅力，扛过这半个月连轴转的辛劳。

聊天中我还得知，大嘴窑大接杏的好口感，是别处复刻不来的。不少人曾从这里引种优质杏树苗，移栽到周边村镇，可结出的果子大多个头偏小、甜度不足，果肉带筋、口感粗糙，完全没有本地杏果的风味。

究其根本，是大嘴窑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成就了这份美味。这里地处黄土高原丘陵地带，海拔适宜、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极利于果实糖分积累；本地土壤疏松肥沃，富含微量元素，适配大接杏生长；再加上独特的山地小气候，降水均衡、通风优良，干湿相宜。独一无二的水土与气候，孕育出了大嘴窑大接杏个大肉厚、软糯无筋、清甜多汁的独特品质。

　　在忙碌的杏林里，我还见到了孙胜师傅八十多岁的岳母。老人家头发乌黑、发量充沛，多数牙齿依旧完好硬朗，精神矍铄、身姿康健，完全看不出已是八旬老人。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她依旧心系儿女，坚持入园帮忙劳作，尽自己所能为子女分担辛劳。这位朴实坚韧的乡村母亲，用最朴素的陪伴与付出，默默守护着家人，让人倍感温暖。

尽兴采摘结束，夕阳缓缓西垂，我们收拾好满满一篮大接杏，准备告别杏林。热情真诚的孙胜怕我们尝不够果园风味，又特意带我来到一旁的凯特杏园，亲手挑选采摘了满满一袋成熟的凯特杏，执意让我带回品尝。

归途之中，我迫不及待尝了几颗凯特杏。对比硕大饱满的大接杏，凯特杏个头稍小一些，但杏香更加纯粹浓郁，酸甜适口、回味悠长，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醇厚风味，和清甜软糯的大接杏各有千秋，十分惊艳。

晚风轻柔拂面，我们满载着双重杏香与满心欢喜踏上归途。短短半日重逢，我不仅收获了盛夏最鲜美的山野滋味，更真切看见了丰收背后，农人藏在汗水里的坚守与不易。

一树杏熟满园香，万般收获皆耕耘。从春日杏花漫野的诗意，到盛夏硕果压枝的甘甜，大嘴窑的每一颗杏果，既是山水水土的馈赠，更承载着孙胜一家数十年的勤恳劳作与温柔坚守。这片乡土的烟火与匠心，岁岁年年，温暖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