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赵国庆对话书法家宣玲康

江淮传媒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引言</p><p class="ql-block">走进宣玲康先生的工作室“退笔书院”,墨香扑面而来。满墙的条幅与案头的印石静默无言,却仿佛在诉说千年的笔法传承。窗外车水马龙,窗内时光凝滞。这位在滁州书法界深耕四十载的书法家,没有想象中的“大腕”派头,反而像个朴素的账房先生,正伏案临写《兰亭序》。见我进来,他搁下笔,笑呵呵地泡茶,手指上洗不掉的墨渍,是他与艺术厮守一生的“戒指”。四十年,他只做了一件事——写字。但他却说,写的不是一个字,是一颗心。</p><p class="ql-block">一、学书之路:古帖为师,墨香为引</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圈内都说您“无师自通”,从全椒书香门第走到今天,您觉得是什么在牵引着您?</p><p class="ql-block">宣玲康:(笑)哪有什么无师自通。我的老师是古帖,是爷爷和父亲留下的那些泛黄的字帖。五岁执笔描红,那时是玩;七岁正式学书,才开始懂点敬畏。小时候看父亲写春联,亲戚朋友、街坊邻里都来求,那种墨汁在红纸上晕开的感觉,让我觉得书法是能通人心的。如果说真有牵引,大概就是这份“人情味”和“仪式感”。</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您在老年大学总强调“坚持、坚持、再坚持”,这六个字背后,有过想放弃的时刻吗?</p><p class="ql-block">宣玲康:(沉默片刻,望向窗外)太多了。年轻时在工厂上班,白天累一天,晚上回家手腕都在抖,还得悬腕练两个小时。有工友笑我:“练那有啥用?能当饭吃?”八十年代末,下海潮最热的时候,看着别人发财,我也动摇过。但一到夜里,摸着碑帖,古人的气息隔着纸传过来,我就知道——这辈子离不开这笔墨了。所谓坚持,其实就是每一次想转身时,又多看了一眼字帖,多磨了一寸砚台。</p><p class="ql-block">二、法度与心性:偷古人笔法,写自己胸怀</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您从唐楷入门,上溯“二王”,下探秦汉篆隶,各体皆精又不失自我,怎么做到的?</p><p class="ql-block">宣玲康:(起身指一幅草书)你看这幅,远看像疯癫的醉汉,近看每一根线条都是规矩的。我常对学生说,学书法要当“贼”——偷古人笔法,但不能死守一家。学邓石如的篆书,学他的“沉雄”,不是学他的“形”;临张旭、怀素,学他们“挥洒时的呼吸节奏”。楷书练定,草书放情,篆隶养气。一个人要有骨架、有血肉、有灵魂。把这些都吃透了,下笔那一瞬,才是“你自己”。</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琅琊山寺庙藏您不少作品,范曾、萧娴先生也曾称赞。在名家肯定与大众喜爱之间,您如何平衡雅与俗?</p><p class="ql-block">宣玲康:(摆手)前辈鼓励是“拐杖”,让我走得更稳,但不是“轿子”,不能抬着我忘乎所以。雅俗共赏,不是讨好谁。写佛经,是用虔诚的心在抄;写春联,是用祝福的心在挥。情感是真的,写出来就不会假。有些人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作品没人看得懂,那叫“孤芳自赏”。我的作品挂大雅之堂要压得住阵,贴老百姓门框也要带得起喜气。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常去菜市场、常下乡——我知道什么叫“地气”。</p><p class="ql-block">三、布施与修行:写字是修心,赠字是功德</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您每年“三下乡”写两千多张春联,还义务教孩子写字。在这个“一字千金”的时代,做这些“亏本买卖”,图什么?</p><p class="ql-block">宣玲康:(哈哈大笑)亏本?我不觉得亏。去年在革命老区半塔镇,一位老大爷排了半小时队,拿到我写的“福”字,捧在怀里像捧个宝贝,他说:“老师,这字有墨香味,机器印的没这股活气。”那一瞬间,比拿什么大奖都高兴。书法是修心的道场——教老人,是让他们手脑并用、延年益寿;教孩子,是怕他们将来打字太多,忘了方块字里藏着的风骨。义卖助学,钱是流动的,但善念是留得住的。参禅讲“布施”,把字写好布施给众生,是最大的功德。</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您四十年刻了两千多方印,金石与笔墨在您心中各是什么分量?</p><p class="ql-block">宣玲康: 印是“铁笔”,写字是“软笔”,但道理相通。刻印时,刀冲下去,石屑飞溅,那是“险”;最后修边角,轻轻补几刀,那是“稳”。和写草书一个道理——纵马狂奔,缰绳要勒得住。印是书法的“眼睛”,一方好印能提亮整幅字的神采。我刻甲骨文入印,力求还原那种契刻的苍茫感,不光是刻字,是在跟三千年前的工匠对话。</p><p class="ql-block">四、日课与文脉:不辜负手中笔,不辜负这座城</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每天闻鸡起舞两小时,挑灯夜战两小时,功成名就之后,为何还要这般“苦行”?</p><p class="ql-block">宣玲康:(正色)哪有什么功成名就?书法的大海,我最多是捡到了几枚好看的贝壳。你看古人,文徵明九十岁还在写小楷,一丝不苟;齐白石晚年还在变法。我常跟学生说,书法是个“养人”的东西——你骗它一天,它就骗你十年。我现在每天的功课不是“重复”,是“洗涤”——洗掉身上的浮躁,洗掉昨天的习气。坚持练字,不是为了超越别人,是为了不辜负手中这支笔,不辜负早年间那个在煤油灯下描红的自己。</p><p class="ql-block">赵国庆: 作为滁州书坛代表,您觉得书法对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p><p class="ql-block">宣玲康: 滁州有醉翁亭,有琅琊山,欧阳修在这里写下“醉翁之意不在酒”,苏东坡在这里留下碑刻。书法,是这座城市的“文脉指纹”。我做佛教协会艺术顾问也好,创建退笔书院也好,就是想把这根看不见的线接上。希望不仅是我一个人写,而是带动更多人——哪怕只是拿起笔写一个“人”字,那一撇一捺里立起来的,就是我们文化的脊梁。另外,滁州书坛高手不少,但每逢重大题写活动,常请外来的和尚念经,这一点,值得相关部门反思和注意。</p><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对话结束时已近黄昏,斜阳透过窗棂洒在宣纸的纹理上。宣玲康先生送我们出门,又转身回到案前,继续他未完成的日课。那一刻,笔者突然明白了他说的“坚持”——那不是悲壮的姿态,而是一种如吃饭睡觉般自然的生命状态。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支笔,在岁月的宣纸上,不急不缓,一笔一画,书写着“人”字的正大气象。</p><p class="ql-block">他还在坚持,但那种坚持,分明已是享受。正如他写在墙上的那句话:“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或许,对于宣玲康而言,成不成“针”早已不重要,那一遍遍“磨”的过程,本身已是意义所在。</p><p class="ql-block">编发|刘国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