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巴音布鲁克，（新疆行之二）

梧桐之秋

文 | 梧桐之秋

图 | 手机拍摄

六月五日清晨，我们从和静县出发，前往巴音布鲁克。那里有闻名天下的九曲十八弯，是北疆不可错过的胜景。走过新疆那么多地方，心中满是感慨，无限回味。这片辽阔的土地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未被发现的奇景？答案，其实早已铺展在沿途的风光里。

我有这样一个习惯：坐在车上，总爱看着窗外，哪怕戈壁苍茫，黄沙漫漫，高山、草甸、牛羊，甚至一缕寻常的人间烟火，都能在心里烙下印记。踏上异乡的土地，心底的喧哗便一点点隐去，那些羁绊的绳索也一条条松落，人就这样变得轻盈起来。我想，人本是大地的孩子，可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疏离了自然赋予的本能，在拥挤的人潮里被纷繁缠绕。我们享用着现代文明的便利，却也被迫遵循着某些规则，守着虚无的名利，患得患失。为何心灵总是这般疲惫、焦虑？人生这趟旅程本就短促而有限，若非亲眼见过远方的壮丽，亲身感受过他乡的风土，又怎能真正打开眼界，拓宽心胸。“人生海海，山山而川”，读万卷书，行半生路，到头来，只有在这样的旅途中才能让心灵的疆域变得如天地般宽阔，变得释然、通透，然后带着满满的能量，重新回到生活中去。

　　旅途中的每一天，我总是一边赏景，一边用相机和文字记录下当时的心绪。从和静县到巴音布鲁克，大约三百公里的路程。一路上，光秃秃的灰白山峦连绵起伏，山脚下缀着点点绿意。车在走，景在流。渐渐地，我们驶入草甸地带，天空变成粉蓝色，几缕淡云簇拥着远处的雪山，雪峰在光线下勾勒出洁白的线条。这一带既不像戈壁那般荒凉，也还不是碧绿如茵的草原，但开阔舒展，自有别样风味。我在车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睡了两觉，还在去巴音布鲁克的路上。看累了便睡，睡醒了再看，一路都是风景。这地广人稀的，真不知能容纳多少人来这里撒野。

　　感觉这里的春天才刚刚开始，黄绿交错。河岸与浅滩的青草正鼓足了劲儿疯长，绿得发亮。不远处，那些枯黄的草丛下，柔嫩的新芽大约也在悄悄萌动，不久之后，这里就将是绵绵无际的绿色海洋。远山的残雪告诉我们，大地已从沉睡中醒来，她轻轻唤醒还在梦里的种子，让花朵睁开美丽的眼睛。好一个明净的春天，她对着啃草的羊群和牦牛微笑，也热情地与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打着招呼……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抵达了巴音布鲁克。

最初知道巴音布鲁克，是因为那些网络上的照片：“落日时分，整片草原如一幅悬挂在天山腹地的巨幅画卷，壮阔与柔美交织。开都河在平坦的草原上蜿蜒出蛇曲般的奇观，河面倒映着好几个落日，天地间一片金光。绿毯般的草地上开满野花，紫的、黄的、白的，一直铺到天边。风吹过，掀起绿色的波浪，羊群、牦牛和马匹散落其间……”这样的画面，谁不心向往之？

　　进入巴音布鲁克景区，乘坐区间大巴，第一站是天鹅家园。一路有湖，有河，草原开阔而略有起伏，远处的雪山更像是天边的一道屏障与衬托。羊群在这里静静吃草，细看，多半是黑头羊——脖子以上乌黑，身体雪白；也有通身纯白，或棕色、黑色的，还有些毛色混杂，一眼望去，像一头头花斑小奶牛。

行至羊群旁的一段斜坡地带，许多海鸥在草地上觅食或飞翔。黑头黑嘴，与昆明的红嘴鸥有所不同，我在昆明早已见惯了人鸥相戏的场景，便径直去看天鹅。那里有一方不大的湖泊，木栈道沿湖而设，几十只天鹅栖息在水中或浅滩上，羽毛洁白，脖颈修长弯曲，姿态优雅极了。据说，这里是中国最大的天鹅自然保护区。天鹅能在此安家，大约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吧。这样的画面实在入画，我照例拍照留影，不虚此行。

　　正要离开时，一位骑马的牧羊人从我面前经过，好一派威风凛凛的气度。他大约就是那群羊的主人了。胯下一匹棕白相间的混色马，头戴黑色太阳帽，与衣裤同色，手里拿着一支雪糕，悠然自得的神态令人羡慕。我赶紧按下快门。据说牧羊人的生活既逍遥，也辛苦。他们逐水草而居，在草原上频繁迁徙。生活自然不似城市便利，光是水电洗浴就是大问题，更不用说日常的劳作。可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代代相传的日子，困难自有应对的办法，他们的生存方式更为深入大地，呼吸更为帖近大自然。而我们所没有的，正是他们那份坚忍而逍遥自在的内心。当羊群在草地上安静吃草的时候，他们可以去采摘野花送给心爱的姑娘，可以去林子里捡拾蘑菇，也可以找一块干爽的地方，望着天上的流云，美美地、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

随后，我们又乘大巴前往巴西里克观景台，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途中，一座喇嘛庙立于草原深处，背靠连绵群山，虽然隔了些距离，依然不减那金碧辉煌的气象。据说，这是藏传佛教“黄教”的寺院，流传着许多传奇故事。真是人到哪里，信仰便被带到哪里。有人的地方，就有信仰。而这里的人们，将信仰安放在空旷的草原之上，祈求上苍护佑万物，护佑水草丰美，牧民安居乐业，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大巴绕过山梁，经过几处蒙古包，这一带的人间烟火气浓了不少。很快，又驶入一片空旷地带，观景台便到了。观景台与栈道建在一重重灰黄的山脊之上，仿佛长城盘踞于万山之巅。登高远眺，巴音布鲁克尽收眼底。碧绿的草原上，开都河如一缕缕银色的绸带蜿蜒流淌，分出无数支流与浅滩，在阳光下明明灭灭，闪着细碎的光，这便是著名的“九曲十八弯”。据记载，张骞出使西域时，曾误认开都河为“天河”，它也是《西游记》中“通天河”的原型，被描绘成“整年奔腾不息”的模样。

草原极尽平坦与开阔，远处连绵的雪山只余下一抹淡淡的轮廓。我忽然想起老子的话：“荒兮，其未央哉！”。四野苍茫，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里的天空也与别处不同，显得更加透明而深邃，仿佛一眼就能望穿天外。云朵停在更远处的山峦与雪峰之上，我想，一定是风把它们送到那么远的天边去的。天地之间，寂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六月的风，还裹着远处雪山的凉意，一阵阵吹来，不急不躁，带着青草的清香，也带着野花的微甜。这种辽阔而富有灵气的静谧，是城市里永远无法遇见的。

　　赞叹过后，拍完照片，才下午五点多。要知道，这里的日落要到晚上九十点钟。落日熔金的巴音布鲁克是等不到了，九个太阳的奇景，此番也无缘得见了。

那就祝福吧。祝福这片静静的大草原，也祝福所有来过这里的人，都带上这份天地的灵气，回到热气腾腾的生活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