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曾国藩“求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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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首都布鲁塞尔消息 侯杏妹报道

陆惟华 / 文

天道之运，循环往复；人事之理，盈虚相依。《周易》有言：“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天地万象，未有长盛不衰、恒全无缺者也。自然尚且盈亏有度，况尘世功名、人间富贵哉？世人毕生汲汲，殚精竭虑以求圆满，殊不知满盈招损、盛极必衰，贪功恋栈者终多倾覆，知止守缺者方得长存。此古今不易之至理，亦立身保身、久安不败之要道也。

昔曾文正公坐镇晚清，戡定大乱、匡扶社稷，立德立功立言，冠绝一时，朝野钦服，功业臻于人臣之极。然公洞悉天道盈虚之妙，不耽盛名、不恋权位，特辟书斋，名曰 “求缺”。其作《求阙斋记》明志：“天有孤虚，地阙东南，天地尚不能全，人安得求全？” 举世皆逐万全之境、贪鼎盛之功，唯曾公主动守阙、刻意留白。深悟老子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之旨，知福不可享尽、势不可使尽，权位不可独占、声名不可独享。当其勋名鼎盛、万众仰瞻之时，常怀敬畏戒惧之心，裁抑权势、收敛锋芒，不居功、不恃宠，以缺为福、以退为进，终保全名节、善始善终，为千古名臣立身守拙、功成知退之典范。

纵观青史，兴亡成败，皆循满亏缺全之律。范蠡辅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复国，建旷世奇功，正当爵禄滔天、富贵在手之际，洞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天道，毅然挂冠泛舟，隐于五湖烟水，弃庙堂之荣华，守江湖之清宁，终得逍遥终老、流芳千古。反观文种，同建伟业，贪慕权位、不舍功名，不知盛极当退、满极当损，终遭君王猜忌、身殒名败，徒留千古叹惋。汉之韩信，战无不胜、功盖天下，定汉家四百年基业，却矜功自傲、贪恋权爵，不知谦抑守缺，终陷长乐之祸、夷灭三族。唐之郭子仪，再造乾坤、功高震主，却终身谦卑自守、随势进退，功成不骄、位高不专，常怀阙憾之心、常存退让之德，故能历四朝而安、富贵寿考。一进一退、一骄一谦，祸福殊途，皆源于懂不懂 “守缺知止” 四字而已。

古贤之智，照见千秋；香江名士，亦深谙此道。港岛风气开明，人才辈出，无论艺文商界，皆有功成不恃、盛极思退之士，悟盈虚之理，守求缺之心，弃浮华、归本真，为今世立身之良鉴。

香江艺坛张曼玉，昔年驰骋光影数十载，风华绝代、造诣卓绝，揽尽影坛桂冠，誉满中外、声动四方，堪称华语影界之巅，功业声名已然圆满无憾。当万众追捧、盛名炙手之际，其不恋荧幕浮华、不逐俗世虚誉，决然淡出鼎盛名利场，远遁法兰西乡野村居。屏绝世间喧嚣应酬，弃艺坛极致荣光，安于布衣简食、闲居自适，抛世人汲汲以求之圆满，守内心澄澈之空缺。此非落魄避世，乃通透盛衰玄机，主动功成身退，与曾文正公 “求缺不盈” 之心遥相契合。

商界巨擘李兆基，香江地产翘楚，白手起家缔造商业宏图，位列亚洲首富，深耕港岛数十载，兴业济民、造福桑梓，功业赫赫、德泽广布。当其商业帝国鼎盛、名望臻顶之时，九旬高龄毅然荣休，淡出商界中枢，闭门简居、深居敛迹，不复争逐市井利禄。一生执掌千亿基业，却不恋权财满盈，盛年知止、功成身退，以退让守清名，以淡泊全身家，正合 “满招损、谦受益” 之古训，是商界守缺藏锋之表率。

艺界名士何宝生，出身香江望族，年少成名，凭《笑傲江湖》等佳作声名鹊起，风华正盛、前路无量，又坐拥百亿家业继承权，世人视之，富贵声名兼得，堪称人生圆满。然其看透名利虚妄、繁华空幻，厌弃红尘满盈之乐，于事业鼎盛、家业鼎盛之时，决然舍弃荧幕荣光、百亿家财，遁入大屿山古刹，褪去浮华、皈依清修。居数尺禅房，守清苦本心，弃极致圆满之福，求身心空寂之缺，勘破世人执念，以大退成大悟，超然于盛衰荣辱之外。

盖天地之道，忌满喜虚；人生之智，在缺不在全。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美，人事无万全。世人执念圆满，殊不知圆满即是亏缺之始，鼎盛即是衰败之端。功名愈盛，则招忌愈重；权势愈满，则隐患愈深。水满则溢，器满则倾，人满则败，此乃万古不易之定数。贪一时之圆满，必招来日之倾覆；守一世之缺憾，方得长久之安然。

君子立身于世，建功立业，当锐意进取、不负初心；及功成名就、身居鼎盛，当知止有度、守缺存谦。不贪极致之誉、不恋极致之位，留余地以待人、留缺憾以自警、留退路以全身。求缺非甘于庸碌，退让非怯懦无为，乃是洞察天道的通透，是明晓人事的智慧，是保全自身、久立不败的远见。

浮生百年，功名如浮云，富贵如朝露。古今贤达，上至名臣大儒，下至香江名士，皆以守缺为立身之本，以退隐为保身之智。唯深谙盈虚往复、进退有度，戒满守虚、功成不居，方能远离倾覆之祸，跳出盛衰轮回，守一身清安，保一世盛名，行稳致远、恒久无虞，此乃立身处世、安身立命之最高大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