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灯尽缘空，一载相思祭先生</b></p><p class="ql-block"><b> </b>——水云江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别尘寰岁已周，相思衣宽泪难收。七月四日是你周年大祭。这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我仿佛走在阴阳两界，又恍惚觉得，你只是出门办事，迟些时就会推门回家。</p><p class="ql-block"> 先生，我们或许是命里的缘。同书窗，共江城。十八岁你身着军装驻守在水一方，四年时光，你用书信写军旅，后两年，文字里有心跳，有呼吸，吹拂懵懂，渐渐栽进你的字句里。等到你复员归来，风尘仆仆奔向我的那一刻，往后三十六年的人生，你的世界装下我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闲步街市漫游，纵使纤微行囊，你皆默然担于肩头；纵是人潮喧嚣纷攘，万千人影错落间，你的视线始终萦绕我身旁。能得一人这般懂我、护我，我笃信，流年再无颠沛流离，余生恒久安稳，是我此生心仪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盛夏值班，单位发的汽水，你一口都舍不得多喝，揣在手里带回家，单单留给我。你眼光素来不错，特意买来锦缎长裙看我穿上，眉眼间尽是欢喜。我攒下薪水为你添置衣衫，品牌裤，暖阳之下你身姿挺拔，邻居都说，我俩是难得神仙伴侣。</p><p class="ql-block"> 刚成家时，我不擅掌厨，平日试着下面条，或蒸钵饭，简单烹制小菜，做好了，便站在路口翘首等候你的身影。你归家，必先拥我，才肯洗手坐下进餐。到了休息日，厨房里的事务你主动包揽，焖出来的薯芋软糯香甜。我手艺拙劣，炒出来的茄子、辣椒干子味道平平，你也总会变着法子夸奖，吃光。小小的厨房，藏着我们日复一日平淡的欢喜。</p><p class="ql-block"> 孩子降生之后，我们一同扛起生活的重担，用心把孩子抚育成人。如今孩子已然长大，贴心贴肺，偶尔张口唤一声父亲，话音落下，屋里空空荡荡，再也无人应声。</p><p class="ql-block"> 早年，你卧病住院，我的父母做家里最好的饭菜叮嘱我快快送到医院调养你。你一直感念这份恩情，有空就陪二老坐坐或出游散心，从未有过半句抱怨。我一直盼着，等你退休之后，我们便携手走遍山河，慢悠悠安享晚年。</p><p class="ql-block"> 可突如其来的重病，击碎了我所有的期许。</p><p class="ql-block"> 生命倒数两年，我们四处奔走求医，辗转医院，倾其所有，只求能留住你。生来胆小怕黑的我，那些深夜，我独自走过医院昏暗悠长的走廊，洗你的用品，静守你病床前，盼你扳赢病魔。两家亲友前来探望宽慰，依旧没能挡住病情恶化。</p><p class="ql-block"> 监护仪的线条彻底变成平直的那一刻，我跪在你床前，摸着你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你小名，叫你菩萨，却再也等不到你的应答。二零二五年七月四日的深夜，你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人生里所有的光亮，就此熄灭。</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像一尊孤岛，伤心如潮袭来，再也无人为我遮挡翻涌而来的风霜与孤寂。</p><p class="ql-block"> 清晨醒来，对着桌上的相片轻轻道声早安；中午下口面，习惯问你胃口怎样，待到落座，才猛然惊醒身侧空无一人；夜深就寝前，习惯性和你闲话道别，回应我的，只有满屋寂静。</p><p class="ql-block"> 街头繁花次第，市井人声喧嚣热闹，我无心多看一眼。衣柜里还留着你的气息，手边的工具还带着从前的余温，餐桌旁你的位置一直空着，家中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你的痕迹，时时刻刻牵绊着我。</p><p class="ql-block"> 从前无论大小琐事，我都可以转头和你商量，周末休息，三餐有人相伴，抬眼就有依靠。如今我常常静坐焚香，茫然望着四周，下意识伸手，身旁却空空如也。</p><p class="ql-block"> 尘缘已尽，灯火燃熄，周年忌日，我点燃一炷清香，把绵长的思念，遥遥寄往九泉之下的先生。</p><p class="ql-block"> 纵使阴阳永隔，我们再也无法相见，这份惦念也不曾消减分毫。往后四季流转，世间万般风景，都无心情驻足观赏。</p><p class="ql-block"> 你辞尘，我常念；你天堂，我仰望；风寄语，云捎惦；山也高，水也长；梦里梦，念里想，平行世界问君安……</p> <p class="ql-block">编辑：水云江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