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来生，我不想做谁的妻谁的妈

马萍

如果真有来生，就做一阵风吧。不必在谁的屋檐下停留，也不必为谁的三餐四季操心，醒了就掠过山谷，倦了就栖在云梢。

不用学着把委屈咽成皱纹，不用把牵挂熬成白发。不必在清晨的菜市场为几毛钱计较，也不必在深夜的灯下替谁掖好被角。我可以任性地穿过树林，让叶尖的露水珠簌簌落下来，因为那是风的眼泪，不必向谁解释缘由。

可以去看沙漠的落日，去看草原的星星，去看海浪是如何把礁石吻出了痕迹。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花花，就多绕两圈走走看看，让那漂亮的花瓣跟着打个旋；如果遇到不喜欢的墙，就很干脆地拐个弯，绝不回头。我不用迁就谁的脚步，不用顾忌谁的情绪，连影子都不必有，多自由，多好。

我可以不用在“妻子”的名分里，把自己熬成一个只会缝补、会唠叨、会把所有重量扛在肩上的容器；也不用在“妈妈”的标签下，把牵挂酿成戒不掉的药，日夜煎熬。

那就就做一阵风吧，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去，只和春天的花、夏天的蝉、秋天的叶、冬天的雪打打交道，干干净净，了无牵绊。

若真有来生，我再也不想做谁的妻子，也不再想做谁的妈妈。因为从走进婚姻的那天起，我就把名字嵌进了别人的家庭里，后来又跟着孩子的姓氏，成了谁谁的妈妈。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走过大半辈子后才发现，我早就忘了自己原先的名字是什么，忘了我也曾喜欢过栀子花，也喜欢在本子上写没头没脑的小诗，喜欢踩着雨后的水洼蹦蹦跳跳。

这辈子，我把自己拆成了一块一块，给了丈夫，给了孩子，给了厨房堆了又洗的碗碟，给了阳台晾了又收的衣服，最后剩下的，只有镜子里眼角下垂，连笑都带着疲惫的自己。

所以，若真有来生，就做自己的全部吧。不用是谁的一半，不用是谁的支撑，只是一阵风，一阵只属于自己的，无拘无束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