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童年那首歌】《红星照我去战斗》那束照亮我童年的光

春末无柳

作者：春末无柳

美篇号：52624501

图片：网络(致谢)

近日在美篇上看到“忆童年交流天地”美友圈举办的[最忆童年那首歌]主题征文活动，我的脑海中随即有一首旋律飘了出来：“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一下子把半个多世纪前的乡间晚风，顺着旋律就吹到了我的眼前，把我的思绪直直拉回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小学。

那时的我大约上小学五年级，十二三岁的年龄，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我天生嗓子就又大又亮，每每在田埂上喊小伙伴，半个村子都能听到。学校当时要组织文艺宣传队去给贫下中农做慰问演出，班主任在挑独唱男生时，全校老师异口同声就想到了我，定的歌曲正是当时火遍大江南北的电影《闪闪的红星》插曲——《红星照我去战斗》。

辅导我们宣传队演出的，是两个下放到我们生产大队的镇江女知青，我们都亲切地叫她们陈老师和李老师。两个姑娘才二十左右，说话带着软软的外地口音，她俩从来不对我们这帮野惯了的乡下孩子发脾气。陈老师当时留两条齐腰大辫子，身后时常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手风琴琴套，她拉出来的手风琴调子总是清亮亮的；李老师剪着齐耳短辫，会打拍子，还总随身带着针线，谁演出服破了，随时拿出来给我们补补。那时候的我哪懂什么发声技巧，刚开始排练时可出了不少洋相：平时在野地里喊人，声音喊得震天响，真站到学校操场上排练时，看着眼前许多同学和老师，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每每唱到高潮的时候，本该拔起来的高调，怎么都顶不上去，要么扯着嗓子猛喊完全走了调。接连好几天，我一点起色都没有，而且感觉越唱越难听。班主任便叫我放学留在学校，叫陈老师和李老师单独辅导我。陈老师非常耐心，李老师更是一遍一遍手把手给我做示范，她们的一言一行，感染着我，激励着我。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每天坚持排练。乡下蚊子多，我腿上胳膊上时常被蚊子叮得不成样子，两位老师就轮流着给我们抹她们从城里带来的清凉油，那股清清凉凉的感觉，让我至今都不曾忘记。她们陪着我一句一句地练习，教我把声调一点一点往上提，错了就重来，稍微有点起色，就使劲地鼓励我。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十来天过后，我把这首歌唱得有模有样了，调子也上去了，姿势也站稳了，就连陈老师都夸我，说这首歌，到时候准会赢得大家的赞许。

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们汇报演出的日子。我清楚地记得，我们演出的舞台是临时搭建在公社粮站旁边的大晒谷场上。那天，演出开始还尚早，舞台的下方就挤满了前来观看的大人和小孩，有各个小学组织前来观看的老师和学生，更多的是附近四里八乡前来围观的群众和儿童。几组节目过后，很快就轮到我上场了，我躲在幕布后面，神情紧张得要死，心突突地乱跳。宣传队的同学们一个个上来给我打气，李老师更是走到我跟前来安慰我，说：“别怕，你会唱好的，我们都认可你”。我点点头，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大步地向舞台中央走去。随着手风琴声嘹亮响起，我的惊慌被一扫而空，随即“小小竹排江中游”……便嘹亮地从我口中唱出，我当时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声音震撼得吓人。等我唱完歌敬完礼后，台下大约静了几秒钟，随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些掌声，不仅是对我的肯定，更是对我的鼓舞。

自从那次以后，我们宣传队就接到任务，要去各个生产大队巡回演出，我们公社有六个大队，所以至少要演出六次。演出一般都是放学后才进行，等每次演出完差不多都是晚上八九点了。回来的时候，同路的同学大多在沿路的村子都到家了，而我家住的村子最偏僻，而且我们村子也就我一个人，最要命的是我家住在村子最后头，回到家还要穿过一条几十米长的深深巷子。那时候村里没有电灯，一到晚上全村漆黑一片，风吹得墙头上的草哗啦啦乱响，有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几声狗叫传来，我这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哪能不害怕？头两次我都是蹲在村口等我妈妈来接我，后来，我觉得我妈白天忙农活太辛苦，就跟妈妈说，叫她不要接我了，我自已能行的，叫妈妈早点去睡觉，因为妈妈第二天还要上早工。妈妈看我很坚定的样子，再加上妈妈也确实太过辛苦，于是就答应了。第一晚，没有妈妈来接我，我壮着胆子也就稀里糊涂回到了家。

后来班主任老师知道我的情况后，突然眼睛一亮，每次演出完，便从道具堆里拿来我们排节目用的红缨枪——枣木枪杆刷了红漆，枪头是硬木头制的刷了银漆，前头飘着一大簇用鲜红绸子布条做的缨子，是专为我们这个节目做的。她把红缨枪塞到我手里，笑着说：“你回村时拿着这杆红缨枪，到巷口时你就唱，《红星照我去战斗》，红星照着你呢，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实在的，刚开始时，我攥着枪杆，红缨软乎乎蹭着我的手腕，走到巷子口腿还是有点发软，我咬咬牙迈进去，张嘴就唱了出来。一开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随后声音越唱越大声，到后来，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歌声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好像有个人陪着我一起唱似的。走着唱着，原来攥得僵硬的手慢慢松了，胆子也一点点大了起来，等我唱着歌走到巷子尽头，我妈也被我的歌声吵醒，正站在家门口等我，远远就笑：“老远就听见你唱歌了，我家娃真英勇。”

转瞬快五十年过去了，两个老师后来返回了城里，慢慢就断了联系，那杆红缨枪后来也不知去向，只有《红星照我去战斗》那首歌深深印在脑海中，只要旋律一响，我眼前马上就能浮现出儿时许多珍贵画面：学校里传来的手风琴声，风油精的清香味，灯光晃眼的晒谷场，黑幽幽飘着草香的老巷子，还有那个攥着红缨枪放声唱歌的少年。这首歌没有华丽的词调，却是刻在我骨头里的童年记忆，它藏着陌生知青老师给我的温暖，藏着我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勇气走过黑暗的滋味，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童年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