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喂猫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万亚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题记:敬畏生命,就是对一切生命怀有责任。——史怀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晚上散步回来很迟,小区里已没有行人。只偶尔遇上晚间补课的学生,背着沉沉的书包,像丢了魂似的低着头一路小跑。</p><p class="ql-block"> 路灯也黑黢黢的。</p><p class="ql-block"> 突然,一楼梯单元过道里有一束白光闪烁。台阶上灯光下人影晃动。走近一看,是隔壁楼栋两位爱猫女孩,正逮住一只生病的猫给它打针。一女孩戴着一盏头灯,光束刺眼,正拿着针具,捉猫移步,光影闪闪绰绰。另位女孩则配合着按住病猫。两人动作熟练,配合默契,针头戳进病猫后背,猫疼得嘶嘶直叫。</p> <p class="ql-block"> 两个年轻女孩,一个叫毛毛,在一家企业上班;一个姓水,是一家幼儿园的园长。</p><p class="ql-block"> 毛毛是典型的喂猫人,下班回家,即刻上班,骑上电瓶车,带着猫粮,去方圆几里地里投喂流浪猫。她家里还养了几只流浪狗,最多的时候有四只。父母也都心和面善。几年前毛毛家里养的一只流浪狗被车撞了,狗也懂事,怕麻烦主人,自个儿跑到离家几里地的一片草丛里,等待死亡。毛毛一家人找了大半天,才把多处骨折,已命悬一线的狗找到,立刻送宠物医院,打钢钉上夹板接骨。花了好几千,把狗治好了,直到前年狗子老去。这个事,小区里人,特别是养狗人家都知道。</p> <p class="ql-block"> 水园长喂猫也是一正经的业余爱好。她住在北面楼的一楼,我每天遛狗从她楼前经过,常有几条流浪猫在她门口转悠。大概都是在等水园长投喂。这几只流浪猫里有一只黑白杂色的很特别,三只腿,缺了右前腿。除了跑起来是跳着跑外,与正常的猫没两样。刚看到时很可怜它,想是被人家打折的腿。后来碰到水园长,她告诉我,这只猫生来就少条腿,她曾带着猫去宠物医院求医。医生告诉她,这是先天性缺肢症,原因是基因缺损,或同窝繁殖,或孕期受外界化学药物所致。概率只有0.05%~0.2</p> <p class="ql-block"> 小区流浪猫多,哪个旮旯有猫,有几只猫,什么颜色,什么脾气,甚至是哪个大黑猫、狸花猫或杂花猫的后代,她们都清清楚楚。至于什么猫病了?她们也清楚。对于病猫,她们常开小灶,弄些精致有味高蛋白的食物专门投喂。为节省开支,也常常到宠物医院去买针剂药品,自己动手喂药打针。在楼道口看到的那一幕正是她俩给一患了腹水症的小猫打针。有医治好了,救过来的,她俩就开心好多天。也有治不好,救不回来的,她俩就要难过好久。为控制流浪猫繁殖过快,常把生育期的雌猫逮到送宠物医院做绝育手术。一次手术要大好几百,钱不够,她俩就拉个“爱咪”群,让小区爱心人士认捐凑份子,给猫做手术。</p><p class="ql-block"> 毛毛和小水并不孤单,她俩还有许多相识或不相识的“战友”,不忍心看到活生生的生命受到漠视,甚至凋零,而成了喂猫同盟的爱心人士,成了流浪猫的天使,也成为束束照进小区冬夜里的暖光。</p> <p class="ql-block"> 小区十四栋东头一楼的马女士,便是她俩志同道合的盟友,一位喂猫人,一位堪为天使的喂猫人。</p><p class="ql-block"> 河边十来只流浪猫似乎是马女士一手喂大的。傍晚黄昏时分,是马女士下班后的喂猫时间。猫似乎与她早有默契,早早的蹲在路边等着天使的降临。马女士总是在猫咪们需要进食时出现,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从不失约。多年的投喂,人与猫有了微妙感情,有了信任和依恋。马女士就是猫们幸福生活的一切,而猫们也成了她的孩子。于是,她围了一楼小院子,做了几个窝。给猫遮风避雨。后来猫多了,住不下,又在河边搭了几个猫棚。再后来,发现不是一家的猫互相打架争地盘,就又买了两辆二手快递厢式三轮车,优点是有封闭的厢房,从车底开个洞,猫们便出入自如,有了个象样的居室,给猫们一个安稳的家。</p><p class="ql-block"> 马女士日常喂猫是下午下班后,骑着电瓶车投喂。这个点也是我遛狗的时候。常在小区门口碰见。她电瓶车常常后座和前架网篮里放几袋不同的猫粮,还有一大桶水。猫粮有禽肉味、红肉味、鱼肉味和复合味的,水是用大纯净水桶装的。她知道猫们的不同口味,哪只猫偏好哪种味道的猫粮。也晓得河里水不干净,她就在喂过猫粮后,再倒上一碗水。盛猫粮的纸盆子和装水的杯子,都是从网上买来的可降解的一次性盛具,算不上漂亮,但干净、实用、环保。有次碰见她电瓶车前架钢丝网篮里放了个不锈钢煲锅。见我疑惑,她解释说,有只猫病了,很瘦弱,只吃骨头汤,这是给那只病猫煨的骨头汤。还有次晚上在小区不远的火车头景观见到她,她提个猫笼子伏在火车头车腹下。她说,车腹下面有只生病的猫是从河边跑过来的,几天了,不吃不喝,估计生病了。想把它诱进笼子,明早开车送南京宠物医院去看医。后来不知道那只猫进了笼子没有,也不知道送南京看了没有?</p> <p class="ql-block"> 回家后,在我《养文簿》上写下题目“喂猫人”,时间是2022年8月19日。要写篇《喂猫人》的想法由此缘起。</p><p class="ql-block"> 喂猫喂到如此痴迷,用心用情,马女士爱猫喂猫就脱离了普通人的一般爱好和爱心了,似乎有了许多虔诚和执着,甚至说这是一个喂猫人的哲学和信仰似也不过。因此我也心生好奇和敬意。</p><p class="ql-block"> 于是在《喂猫人》题目下列出几个我想知道的子题:为什么喂猫?什么时候开始喂猫?喂了多少只流浪猫?丈夫和孩子支持吗?一个月开支多少?喂猫中有什么故事?后来知道,马女士是公务员,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喂流浪猫缘于送孩子上学,路上见到许多只流浪猫不忍心。自己举手之劳,能减少猫们的饥饿和痛苦,何乐不为?现在,几年下来,喂猫的基本盘也扩大了不少。在家里院子搭窝认养的猫有几十只,在小区路边林丛里投喂的有几十只。至于喂流浪猫一月开支多少?马女士从不愿多说。</p><p class="ql-block"> 马女士儿子是二中计算机特长生,今年高三毕业了。听说她要搬回原小区去住。那天碰到她,她说是否搬走还没定,就是搬走了,也会隔天回来看看这些流浪的孩子们。至于那刚买不久的两辆八成新的厢式三轮车,说送给毛毛,继续是流浪猫们安稳的家。</p> <p class="ql-block"> 促使巜喂猫人》动笔的契机发生在今年春节年初三的晚上。我散步走到二中东门北侧临河路边三角带,见一年长女同志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喂猫。</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位喂猫人。一位不是小区里的喂猫人。</p><p class="ql-block"> 因《喂猫人》这个题目在脑际萦绕了几年,我与她便聊了一大会。到家后在养文簿“喂猫人”题目下记下如下文字:“晚遇喂猫人李姐,属猴,大我一岁。上海人。因女婿在马钢工作,女儿落户马鞍山。李姐俩口在上海市公交公司退休,毎人月退休金6000元上下。在沪时投喂流浪猫长达十年。后随女儿来马鞍山生活,见流浪猫多,故态萌发,遂投喂。为此,在钟村买了一套一楼的旧房,院子里收养了五六十只流浪猫。又为此,买了辆电动三轮车,每天晚饭后,带上一桶猫粮,一桶水,扫帚、簸箕等卫生工具出发,沿跃进桥—健康路—江东大道—慈湖河路等绕一圈,沿途在小区、园林或路边绿化带等几十处喂流浪猫。喂流浪猫约百余只。然后折返,用时2小时余,花费200元上下,一月支出约为她老夫妻俩一人的月养老金。有时不被理解,或遇上有虐猫癖的人,偶有挨骂遭打(未遂)况。”</p><p class="ql-block"> 我说想写喂猫人,想让她多谈些,特别是她碰到的喂猫故事和细节。李姐不愿多谈。只是淡淡的说,喂了猫心里舒服,觉也睡得香些。</p> <p class="ql-block"> 毛毛、小水、马女士,还有李姐,她们都是身边善意的化身,是落于困境流浪猫们的天使,也是我眼见的万物友好的信奉者,是默默的实干家。</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篇短文无法触及投喂流浪猫这件小事里浓缩了的几组永恒的哲学话题,如善意与理性、自然与文明、人与万物、自由与规范、个体与集体、理想与现实等等。那是哲学家和行动者之间关乎价值伦理要观照的事。我理解的是,哲学定方向,行为显价值。它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选择,本质上是不同人对“何为善、人该如何面对自然与生命”的不同理解。四位喂猫人是有自己的喂猫哲学并用行动来书写答案的。</p> <p class="ql-block"> 投喂是微小的“敬畏生命”实践,也是履行对生命怀有的责任。这是人之为人的义务。在这个意义上,人们与海安中学“黄主任”,与宣城市“黄站长”产生共情,是一点也不奇怪的。</p><p class="ql-block"> “同情是一切道德的根基。”(叔本华)喂猫人的微力,和人们的审视,都是关乎对这个根基是添砖,还是拆毁的事。</p><p class="ql-block"> 文章收尾时,看到首个人宠社区建设在上海落地,《街猫人宠友好社区》行动指南正式发布。人宠友好正由民间星火成为善政时尚,成为塑造城市宜居美学的新图景。“物吾与也”(张载)。“万物生灵是同伴”的理想正向我们走来。</p><p class="ql-block"> 喂猫人,凡人微光,给我们带来柔情,送来温暖。</p><p class="ql-block"> 想此,心里不觉舒畅起来,小区的路灯也一下子敞亮开来。(2026.7.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