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九六三年的春天。崇文区开始大范围兴建公共厕所。孩子们也是在这时才知道,还有“公共厕所”四个字。在以前,孩子们只知道自家院子里的茅房。</p><p class="ql-block"> 那天是清明节,记得特别清楚。因为这天我加入了少先队。</p><p class="ql-block"> 学校在深深的胡同里。从学校出来,眼前的情景从来没有见过:每条胡同都在挖沟,许多人挥舞着铁锹,站在已经半人深的沟下,大汗淋漓。胡同原本不宽。一米多宽的沟占去一半路面。翻出的土堆在路两边。过往行人都扶着墙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小心行走。</p><p class="ql-block"> 早几个月,街道通知各家各户:公家要为住户安装入院自来水和地下排污水管,然后胡同铺柏油路面,同时还要建公共厕所。公共厕所要达到每两百人一座。</p><p class="ql-block"> 听到消息后,胡同里的老街坊们像是过节一样。每天晚饭后,大家都要议论一番,希望公共厕所建得离自家门口近一些。其心态与今天的人们截然不同。</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三年前,北京南城的胡同没有地下排污管线和入户自来水。雨水靠自然渗漏,污水泼在胡同里。生活用水到胡同口的水站。粗壮的自来龙头被四四方方的铁盒子包裹着,每户居民发一把半尺长的叉形铁钥匙。只有大人才能把铁钥匙从铁盒子上端插进去,拧开自来水龙头。</p><p class="ql-block"> 为解决大恭问题,每个院子在角落里,安排一座小小的茅房。茅房或是一个水泥坑,或是埋入地下的一口小缸。简陋茅房的围栏四面透风,下雨时需要撑伞。孩子们经常被大人吆喝:上茅房别溅一屁股。</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生活条件,邻里之间也经常借茅房互用。夏天,不大的小院里,跑着一群群孩子。闷热的空气,汗味再加上一股股的茅房臭ch气,其状况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龙潭湖岸边,有座《时传祥纪念馆》。孩子们可能不解:一位清洁工人为何如此受到人们爱戴?</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时传祥是我家那一带的清洁工人。每隔四五天,时传祥便和清洁工人到各个院子清理茅房。夏天,他们还在茅坑周围撒上石灰。清洁工人在胡同居民眼中就是福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只见过一次时传祥本人。他背着粪桶走过时,好几个孩子揪着他的衣襟跟了好远。孩子们不懂得什么是全国劳模,只知道这个人受到胡同里大人们的尊重。</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月后,胡同翻天覆地的工程结束sh。公共厕所建在离我家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站在公共厕所门口向南看,下一个公共厕所在南边不到三百米处。弯弯曲曲的胡同里,一座座公共厕所红砖绿顶,星罗棋布。公共厕所顶上,有座凸起的天窗,大约有两平方米,远远看去像是一座二层小楼。</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家所在的那片胡同,已化作崇文门外的楼群。过去的胡同,连同六十年代初期,漂亮的公共厕所都已经成为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