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记忆——雨鞋

叟康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i><u>怀旧,意味着老了</u></i></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很小的时候,雨天出门,穿的是木㭾。那是一种简陋却实用的木板拖鞋,底板的两端各垫着一块小木块,勉强把脚抬高一些,不至于一踩水就湿了脚面。绳子把脚绑在木板上,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像小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踏过。那时的雨天,是我童年里一道灰蒙蒙的背景,而木㭾,就是那道背景里唯一跳跃的节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入学那年,我才拥有了第一双真正的雨鞋——元宝式的,黑亮亮的,像两只乖巧的小船。那是父母破例的宠爱,大概在他们看来,读书是件郑重的事,脚上的行头自然也不能再凑合。那双雨鞋,我至今记得它的模样,宽阔的鞋口,微微翘起的鞋尖,穿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过,我得悄悄告诉你,那双雨鞋尺码偏大许多,脚趾前要塞一大团废纸才能勉强走稳。你猜这是为什么?猜中了,我请你收一个手气红包——其实原因很简单,母亲说,我还在长个子,买大一些,能多穿两年。那时候的日子,讲究的是“将就”和“耐用”,一双雨鞋,承载的不只是防水的功能,更是一种对未来的期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相比之下,父亲的日子就没这么讲究了。他一年到头穿草鞋的日子居多,几乎天天泡在田里、沟里、泥里。即便是冬天,寒气钻进骨头缝里,他也要下到水沟里去挖泥,小腿裹着长长的绑腿,脚上穿的还是那双草鞋。草鞋哪能防水呢?稻草编成的鞋底,水一浸就透,冷得刺骨。我看见他的脚趾头冻得通红,有时甚至麻木了,踩在地上像踩着冰碴子。可他从不吭声,站在水沟里,一铲一铲地挖泥,直到手脚都僵硬了,才起来跺跺脚,然后继续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草鞋,是他自己打的。他用稻草搓成绳,一圈一圈地编织,打得紧密而结实,像他这个人一样,粗糙里透着韧劲。他总是在下雨天打草鞋——雨天干不了农活,正好做些零碎的活计。家里芦苇编的笆墙上,挂了好几双备用的草鞋,远远望去,像一排沉默的勋章,记录着他日复一日的辛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也穿过草鞋,个中滋味,深有体会。那种脚底被草绳勒出红印的感觉,至今难忘。若你有兴趣,改日得空,我再细细说给你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再说母亲。她生于清末,长于民初,年幼时遭了裹足的罪,脚型很小,市面上找不到合适的雨鞋,只能穿那种老式的油布钉鞋。鞋子是土布做的,表面涂了厚厚的桐油,鞋底钉满了铁钉,又硬又重,走起路来“咚咚”地响。穿久了,脚后跟和脚趾常被磨出水泡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时候我不开窍,看见母亲皱着眉头揉脚,还傻乎乎地问她:“水泡是什么?痛不痛?”她总是笑笑,说:“不痛。”可我后来自己也磨出水泡了,才知道那有多疼——那是皮肉之间被生生搓出的一层空隙,虽没有肠子五脏,却痛得钻心。更麻烦的是,水泡破了,沾了泥水,还会感染,红肿好几天。那时我才明白,母亲的笑里,藏了多少隐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雨鞋早已换了一双又一双,木㭾、草鞋、钉鞋,也都退出了生活。可每逢雨天,我踩在干燥舒适的鞋子里,总会想起那些泥泞的日子,想起父亲冻红的脚趾,想起母亲磨破的脚后跟。那些简陋的鞋子,走过了最艰难的路,也走出了我一生无法忘怀的温暖。</span></p> <p class="ql-block">更多相关阅读,请点击下方链接。</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pv4si7" target="_blank">我的童年记忆集</a></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