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作者:张榜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诵读:水 滴</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去年春天,我在小菜园边两小块条地里,栽下一百三十多株金针菜苗。那会儿它们瘦瘦弱弱的,像一群怯生生的孩子。三回补栽之后,总算探出了嫩绿的尖儿。今年雨水较丰,一入夏竟蓬蓬勃勃地铺开了,叶如兰草,绿得深沉,把小园边角的废地衬出了几分雅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每日清晨提水入园,还未走近,一阵清冽的香气便抢先钻入鼻孔。那香气丝丝缕缕,不似玫瑰浓烈,也不似野菊苦涩,倒像露水洗过的草木本味里掺着若有若无的甜。它不张扬,却极有穿透力,隔着十来步就把人牵引过去。我常常闭目片刻,单用鼻子认领这片晨光中整座园子的魂,仿佛都凝在看不见的香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近看,昨夜绽放的花朵儿还带着晨露,金黄的花瓣薄如蝉翼,六片向外翻卷,露出中间一根纤长的花蕊,像一支金喇叭,正对着天空无声吹奏。每一朵都那样精致、那样卖力,攒了一夜的力气,只为在日出前这一两个时辰里,把最美的自己呈现出来。伸手去触摸,指尖碰到花瓣的刹那,又缩了回来——这样鲜灵灵的生命,我怎忍心掐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黄花菜俗称“金针”,雅称“忘忧草”。这“忘忧”二字我原半信半疑。可清晨站在花前,看它从含苞到盛放不过几个时辰,看它把一夜的露水都凝成花瓣上的光泽,心里那点杂念便不知不觉散了。花尚且如此认真地活,人又何必自寻烦恼?这花脾性是朝开暮落,一朵只开一日,次日新花接替。每日清晨都是全新相逢,昨日未摘的已萎去,昨夜新绽的正精神抖擞等我到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究要摘。黄花最美时,恰是它最该被采下时——花苞将开未开之际,才是入馔佳品;一旦盛放,便只能看不能食了。挑那些黄中透绿的花苞,轻轻一拗,便落在掌心。一朵两朵三朵,摘满一大把,午饭便多一盘清炒金针。金针入水,讲的是火候,焯过水的黄花褪了青涩,柔韧而鲜甜,那种清爽滋味,藏着晨露、藏着阳光、藏着一个老人弯腰掐花时的纠结与耐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世上有些美好,不止只用来“看”。黄花儿的香,要吸进肺腑才算;黄花儿的鲜,要嚼进嘴里才作数。那份舍不得摘又不忍不摘的纠结,大约就是种花人独有的甜蜜了。每日清晨,花香照例来迎,花朵儿照开不误,我照例犹豫片刻。周而复始,却不觉得重复。废砖窑旁的一方小园,一百三十多株忘忧草绽放的黄花儿,于我而言,已是整个夏天最丰盛的馈赠。</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张榜奎 2026年07月04日制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