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得几度痴

六一居

　　″ 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 这是《 聊斋异志 · 阿宝 》里的一句话，直言了正向痴迷之于某一专攻有所成就不可或缺的内生动力可以用之不竭的重要性。

一辈子，文虽不工技亦不良，竟也多有痴迷，实在汗颜、见笑。

小来痴顽近劣，虽属孩童通性，但至少不该贻误正事儿吧？小学四年还背不下小九九，若非五年得遇恩师李向君老师引我从写字开始渐入人生正路，这辈子怕就惨了。

说也怪，一个孤陋寡闻见少识窄的山里孩子，甫上初中尚算不得走出大山，只沟身稍稍宽广些而得以稍稍放开一点点的眼界，竟能让他鬼使神差般地痴迷上了忝与文学、音乐、美术、摄影搭上点儿边的事儿。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正是中国遭受严重天灾人祸的极度困难期。许是因了物质生活的极度匮乏，人们才热切于精神生活的丰富充盈。就此，出现了建国以来以长篇小说为代表的文学高潮且盛极一时。估计是大环境的裹携熏陶使然，当其时，初中生不少读长篇痴迷到废寐忘食等闲学业几近疯狂的程度。这其中，自当包括我喽！

学校虽有阅览室，但学生可以看得到的只有报纸和科普类图书、杂志，类长篇小说等大部头书籍，绝不对学生开放借阅。不仅如此，估计是学校、老师也意识到了学生对小说的痴迷已大有荒废学业难以自拔之势，明文规定学生在校期间不许读小说，一经发现，一律没收，待期末放假再行返还。

那近乎原生的阅读欲，哪里是什么纪律条文可以约束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管束愈严，反感愈烈。小说热，如火上浇油般愈发强烈地在学生中暗流涌动。

因了小说，全班同学互帮互助互亲互爱得一团和气遑论男女。只要听到干咳，且无论课上课下，不管以哪种隐蔽方式正看小说的，都会条件反射般地警觉起来，那一定是老师有所发现了。就算老师已目标明确地走了过来，人虽在，赃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走了，老师也无可奈何。这就是人民战争的伟力！当然，也有因读得太过专注而罔顾警示被抓现行的。挨批评，没人在乎；在乎的是书一时半会儿拿不回，耽误别人看落瞒怨呀！

就此，为了读小说且能躲过老师的眼睛，穷极聪明，方法想尽。什么瞒天过海、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混水摸鱼、假痴不癫、围魏救赵、暗渡陈仓、金蝉脱壳，三十六计里凡能用的都创造性地用上了。那小子从打上课就低头看书桌下边，一定溜号在底下看什么呢！可老师刚迈下讲台末待举步，那边男生竟好端端地把椅子弄翻一屁股坐地上了。一阵哄堂大笑后，老师啥也不说地重回讲台讲他的课了。小孩子的那点儿小心眼儿，老师还能看不出？一群不知好赖的小活驴儿，用不着和他们太较真儿。孩子们的天性，谁没打那么大过过？老师暗劝着自己。你还别以为那小子为递动静延迟老师抓现行的速度故意坐翻椅子，是哥们儿够意思的两肋插刀。知道不？下节课该轮到他看了，他为的是书别让老师没收。

哪里只是课上轮流偷看，晚就寝后还用此法呢！

记得一个周日返校，家住黑石木的班长颜廷利淘弄了一本《 封神演义 》，只能看一周，下周回家必须带回。当其时，那书属于禁书，绝不可以白天拿到教室读的，一旦让老师发现，就不再是没收那么简单了。不只不还，还要销毁的，且借书看书的都得受处分。如此，也只能废寝了。但也必须加一百个小心，万万不能让舍务老师发现。

那时条件恶劣到电灯泡儿都没有，就寝至少近一个小时后待都安静下来且老师也不再巡寝时，依炕头到炕梢的顺位，先东炕后西炕的顺序，第一个才敢点着晚自习上带回的用钢笔水瓶自制的小煤油灯，且一定用被头挡住可透到门外的光亮，一人一小时接力式地传看下去。就是谁也不耍赖只看一小时，一晚两炕也轮不完的。反正就一周，看完看不完，到周末都得拿回去。所以，一个个都一目十行，恨不能一把读完。

那是本半白话章回小说，学识浅薄加之时间有限，也只能读个囫囵半片一知半解。就此，下晚自习铃响后，同学们常常占用晚洗漱时间在教室磨个二十来分钟，就看不懂的地方来个集思广益的读书研讨。书中描写商纣和妲妃如何昏庸淫荡时多用的″ 云雨 " 一词，就是经大我三、四岁的班长解释才明白的。噢，是那个意思呀！那么埋汰的事儿用那么好的俩字儿，遭遢了！

无怪那书被禁，诲淫诲盗呀！

看到没？这帮小兔崽子要把这般精力劲头儿用在正地方，哪个能学习不好？

也别说一点用没有。自己的这点儿可怜的文学功底，怕就是那时启蒙入门儿的吧？尤其《 林海雪原 》里关于莽林雪野的景物描写，203与白鸽恋情的心理描写，至今还记忆深刻呢！

知道，那时的不少作品因时代的局限性，无论在故事情节上还是艺术表现上都因过于直白地图解政治而饱受垢病，但恰恰是那种直白，才铸就固化了我们这代人的三观，才让我们这代人无论历经怎样的挫折与磨难，对党对祖国炽热的爱忠贞不渝。

　　说也怪，打小就一点音乐环境熏陶没有，认识的乐器除正月里扭秧歌、红白事情的锣鼓镲大小喇叭外，也就是上小学后音乐课上的风琴和少先队活动吹吹打打的洋鼓洋号了。如果非得说还有，那就只能算小不点时哄更小孩子的花楞棒儿，货郎担进村摇的拨楞鼓儿，以及开春树皮返青时半大小子们拧做的柳哨了。

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地道大山里的孩子，竟然一上距家也才五十多里地的初中，便鬼使神差般地迷上了音乐。

那痴迷，是从第一次听到从扩音器、大高音喇叭传出且在校园前后山旷谷里久久迴荡的乐曲开始的 —— 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乐音啊！

我读初中时，正值歌剧歌曲盛行热唱期，更加工友小辛子是位超级音乐发烧友，他独出新裁地把住校生的起床、早操、早晚自习、一日三餐、就寝、熄灯等作息铃，都改成了唱片播放的音乐。一如起床放《 手拿碟儿敲起来 》，早操放《 珊瑚颂 》…… 就连课间及其它一切可用课外时间，都必放音乐。就此，一如《 红湖水 浪打浪 》、《 没有眼泪 没有悲伤 》、《 红梅赞 》、《 绣红旗 》、《 一道道水来一道道山 》、《 送红军去远方 》、《 北风吹 》、《 世上哪见树缠藤 》等以曲代铃的歌儿，不只耳熟能详，且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什么歌曲干什么事儿，自然而然更亲切泰然，以致六十多年过去的今天，每每听到抑或自己在心中唱起，彼情彼景仍历历在目，恍如昨天。

小辛子会吹口琴，得他放唱片我领操之熟络，卖了家里给拿的几把儿黄烟买了把口琴，拜小辛子为师开学生平第一次自己拥有的乐器。其后，又学了大众琴和芹琴。如今想想，那几样土到勉称乐器的玩艺儿，当年竟能迷到如醉如痴。只要得闲，不管别人烦不烦，一定吹几口扒拉几下。得口琴携带之便，两周未一次的来回百十里地回家背粮的路上，也要时不时地吹上一段儿。别人听后解不解乏不知，反正自己自在惬意得狠。

别小瞧就会这点儿，当年那也是文艺上学生堆里的佼佼者呢！

不知是年纪正好精力正旺，还是近朱而赤的濡染，总之，又和班里两位要好的同学一起画上画了。如今想想，是因趣投而要好，还是先交好而后同趣，已无从忆起。但有空儿就画，见什么都想画的情形，确是记得真切。教室黑板上方张贴的马、恩、列、斯、毛伟人肖像画过，笔记本里电影《 秦娘美 》剧照彩页画过，家里小书箱正面贴的那张齐肩短辫少女头像画临摹过。别说，画得都挺带劲儿，且真不是孤芳自赏。一次周未，竟把两位画友同学领回了家。估计是看在客人的面子上，爹妈没让我干活儿，三个小哥们儿足足画了一天。我的梅花孔雀图，当年竟作为年画贴在我家最显眼的墙上。记忆里，那是我绘画的巅峰作。

痴迷若彼，且自己和自己比还小有所成了的事儿，半途而废的原因亦记得真切。

一要好发小，家有一套线装本花鸟鱼虫人物工笔画画谱。因痴迷画画，便借来拿去了学校。我那画友同学看到自也喜欢，于是在一个周未回家时借了去。万万想不到，待返校时竟告诉我画谱丢了。我虽对这丢存一千个一万个疑心，可你又能怎样？也只能对自己发小背负一辈子解释不清的不仁不义了。画画，本是涵养修为，陶冶情操的艺术行为，可为什么画友同学竟能如此不仁不义呢？不解的气愤，终致从厌人而至弃画。

少恒心缺毅力的人，都有此通病 ，习惯于为自己的不争找借口。

心无恒、趣不专，怕是不争之人的又一通病吧？这不，因喜听物理老师的小号而成了老师创办的兴趣小组的骨干成员。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得能涉猎摄影冲洗，那是让多少同龄羡慕嫉妒的前卫特长啊！因了我的技术娴熟，我们那届人手一张的毕业照，是我协助物理老师暗室里汗流浃背地奋战了三天多才得以完成的。

初中生活的几度痴迷，让我得成一个一瓶不满半瓶晃、样样通样样松的人。直到现在，每听谬夸什么多才多艺，自当脸红出汗，自己还不知自己半斤八两呀！

　　考入高中进了县城。

县城再小也是一县首府之地，学校虽也平房那也是县里最高学府，对于一个生于深山长于深山见识少到近乎一张白纸的学生来说，不啻刘姥姥进了荣国府，哪里只是眼睛不够用，更觉自惭形秽。

别的不说，与同届同班几位校民乐队器乐高手比，哪敢说自己也会什么乐器呀！初中学的几样，实在难登大雅。要知道，学校民乐队也是县里的顶尖乐队，那几位又都是各器乐部的首席及头几把椅。管乐里的笛子，弦乐里的二胡、板胡，弹拨乐里的扬琴、琵琶、大小三弦，几位平日里练习的曲目竟然都是我见所未见听所未听的类似独奏的专业大曲。好听！开眼！本是同龄人，相差何其殊？就此，我连个小巫也算不上呀！

每每看到几位拿着专用乐器往来校园，每每听到几位课余在校门小树林里吹打弹拉自娱自乐，只有羡慕，绝无嫉妒，更无恨。

既然喜欢到羡慕，那就见贤思齐嘛！然而，想凭空跻身于那个群体，哪怕甘愿拜师为徒，怕门儿都没有。这点儿清醒，还是有的。

小时就听说过 ″ 学艺不如偷艺 "，早就知道 ″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多上心，偷着学，总该行吧？就此，经一番琢磨，就乐器获得的可能、携带的方便、受众的多寡，重要的还是自己喜欢程度等多方考量，决定学二胡。

从决心下定以后，偷学二胡便成了我高中生活里学业之外的第一要务。只要有机会，绝不放过。乐队同学的专用二胡就放在窗台上，午后大课间则常常是我得以偷用偷练的时间。没有机会实用练习时，就以自己竖起的右小臂为琴杆，练习揉弦力度和串把技巧。

工夫不负有心人。高二上学期近期末的一个放学后，趁教室没人，又操起同学专用二胡练拉起《 边疆处处赛江南 》来。拉得正投入时，一位也是校乐队的同学闻声进了教室，且惊讶地边走边说 ：″ 你拉的呀！啥时学的？音准，感情饱满，比XXX拉得都好了呀！"

得到懂行人的认可与夸奖，对于一个偷学苦学了一年半的痴迷者，绝对是个不小的激励。然而，双刃剑效果不日便已呈现 —— 窗台上的那把二胡再也不见了！因了什么，还用探究吗？

世上，真正的崛起是任何封堵都奈何不了的。这话有点儿拉大旗作虎皮的味儿，但理儿不差。

一位比我入门儿早，但手把真不如我这个后来者的同为住宿生的另乡同学有把圆筒龙头二胡，虽质量、音色远不如乐队同学专用的那把，但总比没有强。于是，自那以后，凡午后自习，只要作业完成，就穷尽各种理由请假潜回宿舍，坐在二层大通铺的栏杆上直拉到约摸快开晚饭时。

高二未待读完，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停课闹革命不久，县大联合指挥部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几乎将我校学生文艺骨干悉数抽调。可学校也得有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呀！那可是政治需要，谁敢漠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就此，我竟成了校文艺队的二胡一把，不只那早就心仪的铜轴二胡成了我的专用，且那把板胡也非我莫属了。就此，明正言顺的痴迷，硬拿鸭子上架的无以反顾，得让我的这一爱好虽仍不登大雅，但确确受益不小，直到渐近耄耋的今天，仍是我自娱自乐馨享晚来生活的重要凭藉之一。

艺多不压身嘛！

真不知羞臊，你那点儿雕虫小技，也敢称艺呀？

　　其后，苦苦捱过的还乡十年，生活之窘，哪里还有什么痴迷可言？

又其后，虽恢复高考又坐课堂，但那书念的实在勉为其难。除心境远非从前，近十门课程，学生手里居然没一本正规教材。上课的唯一模式，就是老师讲讲讲，学生记记记，别说教学相长的师生探讨性互动，就是类于读教案的讲授也了无一点儿生趣。上这样的学读这样的书，何如看教材自学？

叹只叹，自家祖祖辈辈没一个读大书的。憾只憾，周边尚有交往的也找不出一个读中文的。那时，别说囊中羞涩，即使不差钱又上哪儿买去？还好，天不绝人，个别家世不凡的城里同学还是有门路淘弄得到几本的。就此，我便有机会见缝插针地借来看上几眼。

不看不知道，那些专业书籍竟然洞开了那般精伦奇妙的中文天地，让曾自诩偏爱文学的井底之蛙脸红流汗 —— 你所知悉的那一点点，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呀！强烈的吸引，自生不甘仅仅一瞥之憾，就此萌生了抄书的冲动，且一发难止。在校期间，凡可借得的专业书，都借；凡可自主利用的时间，都在抄。甚至不爱听讲的课上、以被摞为桌蜷曲而坐的寝室上铺，都成了抄书的黄金时空。即使后来有了教材，有的恰恰就是用心抄过的版本，那也丝毫无悔 —— 抄书，不只慰籍了十几年无书可读的如饥似渴，更让我对那些作为语文老师应知应会的基本知识得以扎实掌握，进而也才有了走上讲台后的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记得初登讲台时，虽年过而立，但毕竟初出茅庐，倒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却也着实有点儿争强好胜，常常与同教研组一同龄同事就某些教学中遇到的语法问题做探讨式争论，除凭藉已有的知识积累，更多的还是引经据典。就此，因了曾有的抄书经历和典藏，让那争辩常常以我的胜利而告终。其后，那同事不知从哪儿得知我的那些无可争辩的典型例子均来自抄书摘记，借得后一如我当年般如获至宝照抄起来。再后，竟成了全校同科宝典，争相传抄。

抄书之痴，虽因若干无奈而成，却竟是无奈得心甘情愿、乐而不疲。

抄书之痴，充实并小成了文革后勉为其难的再度校园生活，且为主体职场生涯奠定了较为坚实的业务根基。

抄书之痴，因亲历得成一个受益至今的读书之法 —— 抄书一遍胜却读书十遍。此法尤适用于需背诵的散文篇章、段落及诗词。

　　实话实说，读师范当老师真非我愿，那是还乡十年学业极度荒废所致的无奈。

从教几十年，从不曾自诩过对教育有怎样的忠诚与热爱，但确确不曾有过一时一刻之苟且，自也因此渐次痴迷上了这个太阳底下唯一可以拥享非血统遗传之幸的职业。每每看到学生因对老师稚嫩的崇拜而言听计从更刻意仿效时，每每从学生的举手投足一笑一颦里似可看到自己的影子时，每每得知从自己学校走出的学生在成人成才的人生路上多有所成时，任何付出都是心甘情愿且乐在其中的。

就此，一线从教十多年，教案不曾照抄教参一字，教案书写不肯潦草一字。尤在教学目的设定、方法选用、步骤安排、板书设计诸课上教学要素的凸显践行上，绝不走别人走过的路，绝不嚼别人嚼过的馍。努力以全新的教学风格，带领学生步入一个异彩纷呈的语文天地。

历届学生毕业后回校看望老师，感慨最深的就是 —— 老师，您教给我们的不是一碗水、一桶水，而是寻水探源的方法。老师，我们的语文学习似可不再用老师教了。

有了学生的这句话，这优秀那先进甚而什么模范的都不再重要。有了学生的这句话，累有所值，苦有所值，痴亦有所值。

就此，主政学校十多年，凭着对学生、家长、学区社会对自己认可拥戴的感恩，凭着作为一名教者的良心、良知而自然生成的痴迷与执着，秉持没有不合格的学校，只有不合格的校长；建威不如树信，重权不如修德；先成人后成才，以成人促成才；学生就要以学习为主业，学校就要以教学为主线；师生情感，是教育教学质量提升新的支撑点与增长极；师生相互走进，既做师生，更交朋友；以人品论坛为平台，纯人性、修人品、浓人情、讲人味儿，学校管理，重在人本；知美、爱美、护美、建美，在美行中成就美德；修内功创品牌，建树一流校风、师风、教风、学风，依品格固校、特色立校、教改强校、创新活校等系列独到办学思想、理念、举措，拯救一所濒临倒闭学校于倒悬，创办两所市区小有影响的学校于非常，鼎定主体教育生涯的同时，成就了可比同行中的绝无仅有。

万请不要误会曲解，当年都不曾以此自诩自傲的人，退出职场近二十年轶近耄耋的人，又怎会以当年自骄自欺。列陈种种，只不过为实证痴必有成而已。小成，也是成嘛！

　　星移更兼物换，梦回何惊人非。

世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用老百姓的大实话说，就是前戚( 读qⅰe三声)让后戚。用诙谐点儿的话说，就是后浪推前浪，拍在沙滩上。

眨眼工夫，到站了，回家了，赋闲了！

一辈子没闲过的人，哪里闲得住？就为不闲，竟又几多痴迷，一发难止。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更何况早到了记性没有忘性大的年纪了。不让一日闲过，更不该一日枉过。就此，一日不落的日记已写完108本。它不只记录生活，更检省生活，再现生活。有日记相伴的日子，不敢苟且，不敢糜废。有日记相伴的日子，活得清醒，活得自得。日记虽不能让你重活，但可让你重温。

防痴呆，莫如用脑。用脑，无过背诵。匠心选抄精典古诗、古词、古文，集结成册，逐一背来。虽也少不了背后忘前之窘，但只要锲而不舍，终还可以在开阔知识视野、丰富精神生活、陶冶愉悦情性、涵养淬炼修为中，有效迟滞延缓记忆衰退的。用脑，无如写作。自痴迷美篇以来，每周一文已坚持三年多。近二百篇文章愈百万文字，得获不蔫不苶不愚不钝之幸。决心暗定，只要老天不强行摁头，生命不息笔耕不止。

养生重在养心，养心最宜精神滋润与机能强化同步。就此，因了效果激励，又痴迷上了两功能天成一体的赋闲模式。

典籍撷英拾萃。即通读一如《 全唐诗 》、《 全宋词 》、《 诸子百家 》、《 古文观止 》、《 廿四史 》等，摘录自己喜欢句、段，编辑装订成集，不时翻看把玩。那敝帚自珍式自赏自欣而致的内心愉悦，似可胜却任何补品，胜却任何逢场作戏的夸赞溢美。

器乐自娱自乐。都说十指连心，手动心亦动。故此，在早会的几样乐器之后，又用心至痴地迷上了葫芦丝、电吹管。尽管吹哑了嗓，甚而因怕罹患喉癌而两次医大就医，但每每教程八、九级大曲均可顺畅吹奏时，那孤芳自赏而致的自我陶醉物我两忘，胜却吃斋念佛意守打座。

如此之痴，何乐不为？

　　就这样，从小到大，从大到老，痴过迷过，只是痴不专迷不透，虽也小获其益小有所成，终因浅尝则止而无一至工达良。除用心不恒，更因天聪失慧，自也就没什么好怨好悔的。尽人事，听天命，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