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雨巷

暮雨清秋

文字：暮雨清秋

美篇号：63744444

图片：网络

湘江边, 衡阳的那个老城区藏在里面。说藏吧，其实也不是特别偏僻，它就在回雁峰脚下，被几栋新楼挡着，要拐两个弯才能看见它。

说看见吧，每次走进里面，就好像不经意间走进了别人家的旧相册一样

脚下的青石板磨得发亮，下雨天能照见人影。我小时候老爱低头去看，看自己的影子被雨滴打碎，又慢慢聚到一块儿。巷子两边的青砖墙，有的地方长了青苔，毛茸茸的，手痒的时候抠过一块，手指染上绿印子，洗好长时间才掉。屋顶的黑瓦一片压着一片，雨水顺着瓦楞滴下来，滴答……滴答……不着急，就像老钟在打盹儿似的。

下雨的时候，我喜欢自己撑着伞，在巷子里闲逛。不是有心事缠着，也不是找什么东西，就这么走着，心里挺平静的。雨丝细细的、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整条巷子好像罩了一层薄纱似的。远处的回雁峰在雨雾中模模糊糊的，就好像有人用淡墨随便涂了几笔。江面上渡轮的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马上就被雨给吞没了。就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好像在跟自己聊天。

年轻的时候，我对这样的安静一点都不喜欢。那时候，心里好像养了只猫似的，痒痒的，总是想着往外跑。觉得这座城太小了，装不下我那点野心。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见很多的人，过热闹的日子。可真去了之后，才发现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雨也很冷, 人和人之间隔着什么，很难亲近起来，在外面摔过跟头，也被人冷淡过，攒了一肚子委屈，到最后才知道，最想回去的，还是这条不说话的老街。

人这一生大概都是这样吧。

年轻的时候往外跑，跑到跑不动了，才慢慢往回走，走到最后才发现，最好的风景不在远方, 而在心里头。南岳山的菩萨庙香火旺盛了上千年，但能让人的心安定下来的，不是平常求来的签，而是自己领悟出来的那点明白。

巷子深处有户人家，院墙修得比较低，几枝石榴探出墙头，雨水一淋，叶子绿得发亮，十分显眼。墙根的青苔一年比一年厚，它们全然不管外面的风雨, 自己一个劲地绿着。我有的时候想，人如果能活成这模样就好了，不管外面怎么变化，心里能有一小块地方，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

天边刚透一点亮的时候，雨就变小了, 巷口米粉店飘出热气，鱼粉的香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清腥味，悄悄地扩散开来，这味道不高档，但确实很香，香得人脚底发软。

我收起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大半辈子，说到底，所追寻的不就是这么一点安稳。湘江水从南岳流下来，每个月每一年都不断,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雨还是那样的雨，只是看雨的心，已经不一样。

雨里头，安安静静站着的老街，像一位经历了很多事情的老人，什么都知道，却就是不说。我也学着它, 把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都咽到肚子里。

在心里留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就这么慢慢走着，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