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

 A大树黄斌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台山健身馆有一位姓张的师傅,是男子更衣厅的勤杂工,个子不高,微微有点驼。我去游泳,每天都看见他。张师傅干活,一直低着头,不说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男子更衣厅的勤杂工有两位,张师傅是其中一位。这两天没有看到张师傅,却出现了一位陌生男子的面孔,他在做张师傅的事。我问之前和张师傅一起干活的那位搭档,张师傅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答,旅游去了。我说,旅游完了,还回来吗?回答,一直旅游,不回来了。我说,那就是辞职了?答,是的,辞职了,老张67岁了,他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应该的。人活一辈子,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和空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张师傅退休后,就一直应聘在健身馆,先在接待大厅服务,后转到男子更衣厅。更衣厅里有冲淋、泡澡、桑拿、普通换衣间和贵宾换衣间,顾客来来往往不断,这里的卫生清洁、整理,每时每刻都在进行。张师傅在这里应聘,已经很多年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里健身的朋友们很多,我们每天接受张师傅提供的服务,可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张师傅这样的年龄,他是不是也应该有一点自己的爱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张师傅之间有一份默契,缘于一次馆内风波。有一次,张师傅拖地,拖到一个角落,请站在衣柜边上的一位矮个、粗壮男士让一让,男士正在打电话,张师傅对他又说了一遍,不料,这位男士放下电话,竟然破口大骂,说他正在办事,问张师傅是不是瞎了眼睛,声称马上就要投诉。张师傅才解释两句,即召来更凶狠的斥责。整个换衣厅的人都看着张师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张师傅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端受辱,情绪突然失控。我刚好就在边上,立即用力拉住张师傅,附在他耳边反复说,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要过好自己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张师傅略微平稳了一些,一时气不过,转身去找他们的领导,拉着领导过来评理。领导一言不发,到了跟前,正待开口,我眼看不妙,走上前去,挡在领导面前,大声说话,把领导推到一边。领导心领神会,借着势,退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后,再见到张师傅,他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他会说,黄师傅好,黄师傅你来啦。他可能是从前台那边查到我的名字,知道我姓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唉,现在,张师傅就这样突然消失了身影,一声不响,走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张师傅去旅游了。张师傅应该是一位没有多少旅游经历的人,看到别人旅游,心里很想去,但出于种种考虑,这份向往,就一直压在心里,现在,他算一算,67岁了,能活动的年龄没有多少了,生命中最后一段腿脚利索的时光,就留给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张师傅平常不太习惯说话,健身馆里的人大多都是老顾客,见了应该是熟悉的,但彼此并不多话。现在,张师傅跟着旅游团,身边全是陌生人,他会开口和他们说话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据说,张师傅家住在南湖小区,离健身馆约电动车15分钟路程。我的摩托车行也在南湖小区,我常到那边去维修、保养摩托。也许,某一天,我会在路上碰到张师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们身边,有一些人很熟悉,我们一直看着他们,他们也一直在我们心里活动。突然间,不知道从哪一个时辰开始,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你说,他们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吗?不,绝对不是!那些在我们生命里曾经活动过的影子,他们绝不是过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到这里,我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矛盾,心里满满的一片失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写于2026年7月3日星期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