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文学【故乡雨】征文 雨声（散文诗）

活着【王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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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致谢网络

文:王功伟（四川宜宾）

窗外，哗哗啦啦的雨声，声声叩击着我的灵魂，敲开了深埋心底的记忆之门。白日已经沉睡，万物安歇，只有我听着雨声中的凄清，独自清醒。想起儿时对雨声的渴求，我不由得为那时的天真无邪心生愧意。

儿时，最渴望在黎明时分，能听见哗啦啦的雨声，因为，不用再被母亲叫起赶进田地。就那么懒懒地赖在床上，一直伴着雨声，在梦里戏虾弄鱼。梦里都希望那雨啊，下久一些，再下猛烈一些，最好一直都不要停歇。

可是，当我从梦中被叫醒时，雨声依旧未停，只是多了母亲唤我起床吃饭的声音；睡眼惺忪中，只是看见房檐下的竹竿上，搭着一套母亲才换下的、被雨水冲洗干净了的旧衣；耳边，除了哗啦啦的雨声，还有母亲望着被山洪冲毁了的即将抽穗的庄稼，失望无助的哭泣；还有，圈中牲畜们悠闲咀嚼着同样被雨水冲刷干净了的鲜草时，发出的脆响声。各种声响夹杂在哗哗啦啦的雨声里，令我心头莫名烦闷。

雨声慢慢停歇，天边彩虹浮升，但却无法慰藉大人们沉重的情绪。他们默默地看着被山洪肆虐得满目疮痍的田地，声声叹息让空气越来越沉闷。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和他们一起俯身，将那些被暴风雨摧残得瘫倒在泥水里的庄稼轻轻扶起。

暴风雨，终归会离去，绵绵秋雨却沉默无语。它的无言，让又一个秋收的季节，再添愁绪。大人们沉默无言地将自己的裤带紧了又紧。待备足公粮后，稻谷、玉米已所剩无几。

那日，绵绵细雨中，我和众乡亲一起，身驮着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公粮，在细雨中垂首慢行。湿透了的衣衫一路散发着汗味，像奔丧的队伍，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粮站行进。

时至今日，那一幕仍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粮站质检员那对不太饱满的粮食，满脸嫌弃、执意拒收的样子，还有生产队长苦苦哀求时，满眼的雾气。紧握着稚嫩拳头的我，慕然间想起家里圈养的牲畜们咀嚼着草料时，那满脸感激的样子。此刻我方恍然：同样是被一方水土喂养，一个圈养、一个散养，是人还是牲畜，腿的多少，不是评判标准的唯一。

如今，儿时的雨声，从未远去，它只是静静地深藏在我记忆中，融进了我的骨血里。降生于雨城大山里的我，自幼和雅雨亲近，故土雨露滋养我长大，滂沱大雨洗净我灵魂。背井离乡那日，一场秋雨为我洗礼，送我远行。冷冷的雨丝扑在脸上，分不清是漫天秋雨，还是母亲滚落的泪水：我的耳边，也分不清是淅沥的雨声，还是母亲泣声中的叮咛。

夜雨还未停歇，我推开窗，闭上眼，任由雨丝亲吻，思绪飘回温润的故土。雨声脉脉，我仿佛又听见了母亲在灶台前奏响起的交响曲，还有整座村子笼罩在朦胧雨幕里的叹息。那些被雨水泡软的岁月，在记忆里以时间为曲、以泪雨为料，酿成了一坛绵长深沉的乡愁。如今，雨丝依旧，却再也淋不回当年那个沐雨前行、赤足劳作的少年。

好想，再回到过去，再听一场那滴滴答答、哗哗啦啦的雨声，让心事随雨声落尽，再盼风停雨止、乌云散尽，等天边那道曾经无心观赏的彩虹重回，我想望见我的父老乡亲，再看虹桥时，眉眼舒展，满面明媚的笑意。

原来，那雨啊，终究是下在了我的心里，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