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闲趣见初心（外一首）

君德

　　竹石闲趣见初心

葛德均

闲来漫步郊野，总习惯低头打量脚下寻常风物。那日偶然在荒径旁拾起两节枯老竹鞭，一块覆着青苔的顽石，泥土裹着粗粝的岁月痕迹，枝干虬曲苍劲，石面斑驳杂糅着深浅苔绿与天然色块，看似是被人弃置的废料，在我眼里，却藏着完美的意境。于是趁兴将这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带回家，一段随心随性的创作，就此缓缓铺开。

 竹鞭早已褪去青翠生机，外皮是饱经风霜的棕褐色，一圈圈竹节凹凸分明，细密虬乱的须根四下伸展，像紧抓大地的手掌，即便枯槁干瘪，依旧保留着竹子骨子里倔强挺拔的姿态。那块小石头棱角随性，青苔附着石缝，深浅色彩自然晕染，没有奇石的玲珑华贵，却带着山野雨露浸润出来的质朴烟火气。没有精巧的布景，没有专业的器材，只寻一处素净桌面，按自己的审美意念摆布竹与石的方位，让两株竹鞭俯仰相依，顽石静倚一旁，寥寥几样物件，简单摆拍几张原图，便是创作最初的模样。

 对着手机细细翻看照片，心底忽然生出思量：寻常乡野杂物，若只停留在原生样貌，便只是一堆枯枝乱石，若是加以雕琢，能不能赋予它新的风骨？于是开始动手修图抠图，剥离杂乱的背景，让枯竹与顽石从繁杂环境里独立出来，褪去周遭琐碎干扰，主体的苍劲古朴一下子凸显出来，用美图软件制作成一幅“类国画”。随后又P图到一块之前收藏的粉红手把件玩石上，成为自娱自乐的石头画。又试着将画面转为黑白水墨质感，斑斓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淡深浅的明暗层次，枯竹的肌理沟壑、老根的细碎锋芒、山石凹凸褶皱，在黑白影调里尽数放大，刹那间，凡俗捡来的物件，化作了国画里写意的竹石小品，自以为颇有清瘦孤傲的气韵。

 意犹未尽之时，又萌生奇思：若是把这幅水墨竹石，置于素白瓷盘之中，会是何等模样？一只光洁莹润的白瓷浅盘，素雅通透，将抠好的竹石图妥帖安放盘心，原本散落山野的零碎物件，摇身一变，成了瓷盘上精心烧制而成的艺术纹样。

几番变通，原木画框衬彩色原作，简约画框承水墨意境，暖橙底色烘托古朴雅致，黑底留白凸显清雅空灵，一次次调整、一遍遍尝试，原本随手捡拾的几件小东西，在指尖与屏幕间不断蜕变，生出几番不同的美感。

 整个创作过程，没有功利所求，纯粹是闲情生发，自得其乐。之前也曾执着于奔赴远方寻觅美景，也曾想收藏名家字画、珍奇古玩，总觉得美好与艺术，都藏在精致昂贵的事物里。可这段竹石创作经历让我深深懂得，艺术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它也可能隐匿在日常烟火的边角之中，藏在被人忽略的枯枝顽石里。一根枯竹鞭，历经岁月枯朽，却守着竹的气节，宁折不弯；一块普通山石，历经风雨冲刷，安然静默，沉稳自持。郑板桥一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从前只在诗文中品读感悟，如今望着亲手打磨的竹石图景，才算真切读懂其中深意。

 生活终日奔波忙碌，俗世琐事缠身，人心极易变得浮躁焦虑，常常盯着得失进退，为繁杂俗事身心俱疲，渐渐丧失了发现细碎美好的心境。一片落叶、一截老根、一块乱石，在大多数人眼中毫无价值，随手便会丢弃，可只要愿意静下心来，多一分耐心观察，多一点闲情琢磨，平凡之物也能焕发出别样光彩。从乡野拾荒，到随手拍摄，再到用心修图改造，整个过程里，所有焦虑浮躁都慢慢沉淀下来，注意力全然倾注在物象线条、光影韵味之中，外界喧嚣尽数隔绝，内心安稳从容，创作带来的愉悦，是物质享受无法比拟的。

 枯竹虽死，风骨长存；顽石无言，静守本心。想想自己一生，何尝不像这截历经风霜的老竹鞭，要经受世事打磨、风雨磋磨，褪去年少锋芒，外表日渐沧桑粗糙，可内心的底气与骨气，万万不能丢掉。平凡日子如同素白瓷盘，原本平淡寡味，自己用心装点，用热爱、闲情、耐心，给寻常岁月赋予诗意。不必渴求盛大的际遇，不必艳羡旁人的璀璨，俯身拾起眼前细碎美好，用心雕琢日常点滴，于一竹一石、一茶一饭间守住内心悠然，便能在庸常烟火里，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清雅意境，在自娱自乐的创作中，寻得内心长久的安宁与欢喜。

 小小一幅《竹石图》，取材乡野，成于指尖，看似是我重塑了枯枝顽石的模样，实则是这些朴素风物，安抚了奔波浮躁的我。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心怀温柔热爱，目之所及，处处皆是山水清欢……

附：竹石闲怀

 拾得枯鞭伴石眠，

屏前点染作云烟；

寻常尘物皆雅趣，

守住清纯赋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