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周宏

<p class="ql-block">美篇号 29309661</p><p class="ql-block">图片 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音乐 《感动父爱》来自美篇平台</p> <p class="ql-block">  今年七月四日,是父亲去世二十二周年的日子。二十多年来,父亲在我的心中从未走远,他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成为我绵绵地思念。</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还不大懂事。身体多病的妈妈在病痛的折磨下于六O年春不幸离世,那些天我悲痛欲绝心如刀绞。出殡那天不满七岁的我端着妈妈的灵柩陪父亲和乡亲们一起安葬了母亲。妈妈走后,我的心帐然若失悲伤而黯淡,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度过。从此,姐姐、弟弟和我姊妹三人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与父亲艰难度日。父亲以顽强的毅力带领我们这个破碎的家在贫穷的岁月里苦苦挣扎。因为他知道,身后站着的是他的家人,是三个未成年的儿女。</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未出过远门,不久在人民公社大兴水利的年代,却去了一个叫黑屋湾的地方修筑水库。那时交通不便,水库工地离家虽然只有四、五十里路,但在我们姊妹几个幼小的心灵里感觉是那么遥远。父亲在工地一干就是半年,每天吃住在工地。我们天天盼着父亲回家,多么想父亲早一天回到身边。父亲不在家的日子,我们姊妹三人相依为命,互为关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一天能吃上三顿饭就行。</p><p class="ql-block"> 这年秋天,该上学读书了。离家三里地远的一个叫夏个咀子的塆子是我初萌入学的地方。此时父亲已经从水库工地回到家,他偶尔在农活中抽出时间接我。一次放学的路上我骑在父亲的肩头,悠哉游哉地回到家里。三里多地的路程,我好高兴,但殊不知忙了一天农活已经精疲力尽的父亲仍然背着我的劳累。回家后还要烧火做饭,要喂饱我们姊妹几人,哪怕那时常吃各种野菜、棉花叶、红薯叶、䒦麻叶和榔树皮。</p><p class="ql-block"> 我和弟弟打小调皮总惹父亲生气,但父亲用浓浓的爱从不间断地护佑着我们。一次父亲去县棉花采购站卖棉花,我跟着父亲一起去了县城。回家的路上我走不动了,父亲放下箩筐让我坐进去,另一头在路边搬了一块石头压秤,十多里路父亲坚持挑着我回到家里。那时家里很穷,平时难得有一双新鞋和新衣服穿,夏天,总是打着赤脚。记得一次父亲给我和弟弟两人从街上买回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的蓝布短裤,我俩甚是高兴爱不释手,一个夏天总舍不得换。父亲每次上街总要给我们姊妹几个带回些好吃的,像拖烙、果子(油条)、饼干和棒棒糖之类的,每次数量虽然很少,只能打一下牙祭,但父亲绵绵的爱让我们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父亲的呵扩下我们走过童年进入少年。八岁那年我到另一个小学读书。小学在离家五六里远的一个叫“卢家老塆”的地方,后搬迁至白云学校。那时农村都很贫穷,一个月挣下的工分换不了几个钱。父亲没有读过书,一个字不识,但却懂得读书的重要,坚持把我们姊妹几个送去学校念书。一个人半年的学杂费虽然只要两块多钱,但家里难以为继,家庭收入满足不了姊妹三人上学的需求。无奈,只好让刚读初小四年级的姐姐辍学回家帮助干农活挣工分。</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六年,正值文化大革命开始。小学六年级的我和同学们一起拿起批判的武器,用稚嫩的笔在旧报纸上劣书,打倒走资派的口号声不绝于耳 ,教室的窗棂和屋梁上挂满了用旧报纸写的大字报。回到生产队,我们扛着印有“红卫兵”、“红小兵”的旗帜,挨家挨户“破四旧立四新”,那老人手腕上戴的镯头,手指上戴的金戒指,发髻上篦的银簪子,一一被我们收缴上交。还有许许多多古色古香烤印着各式花纹的古坛古罐一一被我们红小兵砸得粉碎。今天看来,那些收缴和砸碎的可能就是珍贵文物。但那时破四旧立四新的信念在脑海里膨长,我们曾为是贫下中农的子女而自豪,为参加“红卫兵”和“红小兵”的队伍而骄傲。</p><p class="ql-block"> 农村学校半天上课半天回家务农。十多岁的我虽然不能与棒劳力一样肩挑背杠担肥、挑草头(用稻草绳梱扎的麦子和稻子捆子)之类的重活,只能干一些挣分少的轻活。在父亲的带领下,我逐渐学会了各种农活,挑过肥,插过秧,担过塘泥,挖过田沟,耙过地,刨过花生,挖过红薯,摘过棉花,收割过芝麻、黄豆和掤杠豆,收割过小麦和稻子,拾捡过漏在地里的麦穗和稻粒。几次帮大人捆抱麦子和稻子,躲藏在麦子和稻子堆里的青蛇一蹿而出,顿时吓得一身冷汗。插秧季节,父亲教我拔秧苗,在荧火虫飞舞的夜晚,坐在秧爬上不停地拔秧、扎把,以便次日插秧之用。秋冬季,在绿化荒山的号召下父亲鼓励我和社员一起上山挖树坑栽松苗。</p><p class="ql-block"> 由于年少力薄,放学回家多数时间是上山打柴。那时做饭全靠柴火,山上的灌木、毛草被我们年年砍光,有时连树兜也要刨出来背回家当柴烧。權木、黄金条、刺玫瑰等砍光了就在山上拢松毛、树叶、摘松果和铲草皮晒干背回家。在寻柴伙伴们的扫荡下,山上一片秃头,秋天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到处是坦露的石头和凋零的坡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为保障农忙季节耕田犁地所需,生产队养了几十头牛,平时喂养牛的任务安排到各家各户。我家被分到一头黄牛,因父亲要出工干活平时把牛栓在树上给草喂食。每当放学或节假日,父亲就把放牛的任务交给我,嘱咐要把牛放好,让牛吃饱。我做完作业高兴地牵着牛到草密茂盛的地方啃草,在春萌植被的山头上觅食,冬天冒着三九严寒把牛牵至两里多远的温泉去饮水。每天漆黑的夜晚,父亲总要抱着一大抱稻草在牛栏里为黄牛投食。夏天,父亲常在牛的身上驱赶牛蝇,抓灭蜱虫。在父亲的精心喂养下,牛长的膘肥体壮,为来年的春耕积蓄了力量。父亲饲养的牛似乎很通人性,明白人的语意。每次当牛在山坡上啃草渐远时,我大声吆喝“回来一一回来一一”,牛就立马转头沿着另一段草路边啃草边回到我的身边。一次,牛在大垸子堰堤外侧的斜坡上啃草,突然从十几米高的堤坝上滚落在水沟里。情急之下我大声呼喊,在父亲和乡亲们的配合下很快将牛救起送往县曽医站作了开颅治疗手术。不久我就去当兵了,不知这头听人话的牛后来怎样了。但我总忘不了这段经历,忘不了人蓄通性的玄学传说,忘不了父亲悉心照料黄牛的点点滴滴。</p> <p class="ql-block">  一次耙秧田,父亲站在两头牛拉着带铁齿的耙上,不小心摔在耙中间被牛拖了好几米远才停下来。因在泥水中还好,父亲的腿和脚没有受伤,缓了一会又继续耙田。</p><p class="ql-block"> 父亲因常年重体力劳动加之冬天没有很好地保暖条件,使得很早就患上了咳唠病,病情严重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剧烈咳喘,有时夜里咳的难以入睡,往往靠在床头咳嗽一宿。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尽管去药店购买了一些治咳的药,但只能治个表皮,暂时缓解一些,不能从根本上治愈父亲病痛的折磨。 </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九年春天,驻军炮七一师在离家不远的山坡下靶场打靶,因参加的后勤人员少,打靶时四周未设警戒,导致驻地孩子近距离观看。此时一个军人打完靶后,子弹没打空保险扳扣未关便把槍放在背后的草地上。一个在旁边观看的农村孩子上前抠动扳机“叭”的一声子弹飞 出抢膛,把斜躺在山坡上看热闹的十多岁弟弟的屁股坐骨打伤。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如晴天霹雳,给多难的家庭雪上加霜。经紧急送往部队卫生科抢救,弟弟的性命算是保住了。那时,部队卫生科营房没有建好临时暂驻在离家七、八里远的齿轮厂厂区。父亲一直在那里陪护弟弟住院疗伤并多次为弟弟输血。通过几年的反复治疗,弟弟的伤口总是不能痊愈,外面看似结痂,但里面不断化脓。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和日趋变白的头发,我们全家心急如焚。父亲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地为弟弟的伤痛承受着一切。</p><p class="ql-block"> 这年冬天,我报名参军了。通过体检和政审合格于十二月下旬离开家踏上了去部队的火车。那天,姐姐到火车站送行,父亲因照顾枪伤的弟弟没能送我。望着熙熙攘攘送行的人群、缓缓启动的列车和渐行渐远的家乡我的眼眶突然湿润。此时,我想着还在医院守护弟弟疗伤的父亲,想着还在卫生科病榻上枪伤未愈的弟弟,我虽然在家不能帮父亲做些什么,但至亲的人必竟还在身边。如今,我只身远去它乡,留下父亲和枪伤的弟弟心里感到一阵悲凉。</p> <p class="ql-block">  到部队后的几年里,那时没有手机和电话,只能通过信件往来获知家里的一些情况,父亲担心怕影响我的工作,每封信总是说好的多,说忧的少。父亲不识字每次只能通过姐弟的转达我才能知其一、二,他总是叮嘱我“在外面要好好干,听党的话,听领导的话,拿国家的钱要好好为国家做事。”他的嘱咐和要求时刻鼓励着我。服役五年里,父亲从未提出要我回家看看,我也没有像有些战友那样盼家心切想办法找理由请假探家。一九七四年,是我入伍的第五个年头,按照部队规定可以探家了。六月初请示连队同意安排了我入伍后的第一次探家,因回家心切,出发前我没来得及写信告诉家里,那天上午到家,家里没有人,门上一把锁,中午我在隔壁大妈家吃了午饭。太阳落下后,父亲从生产队干完活回到家,当父子分别五年后见面的那一刻 ,我满含泪花哽咽地半天说不出话,看着已经衰老的父亲,一双布满老茧和指甲缝里嵌满泥土的手,我心里好难过。那天晚上,我和父亲彻夜长谈,一夜未眠。从我入伍之初到四年多的部队生活,从家乡的变迁到人情世故,我听着父亲的如泣诉说,想着父亲在没有母亲陪伴下的辛酸岁月,想着日渐衰老满头白发的父亲我落泪了。天刚放亮,父亲又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去生产队里干活,我便去了多年不见的长辈和亲戚家串门。</p><p class="ql-block"> 转眼,十五天的假期到了。那天上午我启程归队,父亲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直把我送到卫生科北面的山坡上仍不愿离去。我转头说“你回去吧!”父亲眼神里满含不舍。当我走出好远回头望去,父亲仍站在原地,驼背的身体在烈日的曝晒下显得那么孱弱。那一刻,我在即将归队的路口,看着他那为我们一家撑起一片天的身子,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无奈,也有些伤感,甚至也有些悲壮。但还是转身,提着印有青島栈桥字样和图案的凡布提包毅然向十里之外的火车站走去。</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六年,原武汉军区高炮七一师组建进驻随州,其选址于我家附近并着手建设营房。因六年前病逝母亲的坟墓在部队卫生科营房用地规划之内需要迁址。那天,部队木工厂给了一个八十公分见方的木箱,父亲和我打开母亲的坟,将六年前病故母亲的骨骸小心翼翼地转到木箱里。看着母亲的遗骸,父亲十分难过,我满含泪水。我们父子俩抬着木箱,在南山坡上找了一块地方把母亲的遗骸掩埋。</p><p class="ql-block"> 那时,国家贫穷,我们家因为没有母亲打理,家庭生活就更糟糕了。隔壁的大伯大妈和堂兄姐妹们没少关照我们,遇有家里蒸了白面粑粑总会送给我们改善伙食。一次春节前父亲将挂在屋檐下的一袋花生取下来让我剥壳以备过年之用,当我辦开一粒粒花生,见有的已经发霉变质,父亲却舍不得扔掉,坚持把好一些的花生米选出来。可当炒罢一吃,感觉许多仍是苦的。那年头,农村过年想杀一头猪,平时就得养两头,一头自己宰用,一头得去完成国家派购任务。一次家里好不容易喂了一头猪,可长至八十来斤突然病不入食了,扔掉真舍不得呀。父亲找来生产队杀猪的屠伙,硬是将生病的猪宰杀把猪肉煮着吃了。煮熟后的猪皮颜色满是泛绿,猪肉的味道也怪怪的,那难以抹去的记忆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随着我们姊妹几个渐渐长大,原来的两间屋不够住了。客厅和伙房在一起,灶台上也没垒烟囱,每当烧火做饭满屋都是油烟味,卧室上方虽然用木条、竹片和牛皮纸搭了一个简易顶掤,但仍挡不住伙房烟薰火潦的落尘,家里整天可谓是人烟共处,炊烟弥漫。为了改善居住条件,父亲把院子前面用于冬天栓牛的牛棚改造成我的睡房。在房内离地面近二米处搭起几根横梁,在梁上铺几块木扳,配上一个用松木自钉的小木梯,牛栏上面的木板就成了我的睡床。每天夜里,不仅能听到牛嚼稻草的咀嚼声和鼻孔呼吸的喘息声,还有那夹杂着牛皮和牛粪味的混浊空气在房间里漫延和飘散。人们常常赞扬牛的精神,吃的是草奉献的是奶。想到此,这股味就不那么难闻了,与牛作伴的日子也成为我少年生活的深刻记忆。</p><p class="ql-block"> 父亲脾气暴躁,在家没有多少话说,家里总是笼罩着他的沉默。那沉默是沉重的,压得我们姊妹几个不敢大声说话,童年的我们对他只有畏惧。他终年像牛一样劳作,为我们的生话奔波和劳累。他的手掌像沙纸,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我们看不懂的伤痛与烦躁。父亲总是严格管教我们,记得一次我放牛贪玩,牛到他人庄稼地里把芝麻苗吃了几棵。父亲晚上收工回家的路上被芝麻地那家主人几经数落。回到家后,父亲气打一处来,立马拿起耕田赶牛用的鞭子将我一顿狠揍。晚上,我哭着逃出家门,爬上离家一里多地的一棵十几米高的柿子树树杈上坐着。恰在此时,自家三妈到树下不远的地方给牛喂草,我使坏拍了几声巴掌。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天黑不见五指。我的巴掌声吓得三妈丢下一句“真的有鬼!”便匆匆回家。一个多小时后我从柿子树上爬下来,从旁边的南瓜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探出后又越过几个高低不平的田埂上路往家里走去。回到家大门外我没敢进门,在院子垃圾坑旁边的稻草堆里卷宿了一夜。</p> <p class="ql-block"> 每当遇到啥事,父亲总要让子女们长记性,留教训,那种严苛在我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一个冬天的晚上,父亲从生产队开会很晚回家,见我在被窝里两腿间夹着一个烘炉取暖睡着了,顿时掀开被子将我一次暴打,说这多危险,若是火灾烧伤身体了得。我们从不记恨父亲对子女的严格教育和管理,哪怕教育的方法欠妥,但那是父亲对子女教育的一种严厉方式,是对子女望铁成钢的期盼。俗话说,棒槌底下出孝子,如果说我们的一生有一点出息和进步都是父亲严教的结果。 妈妈走后,父亲才35岁,但他一直未再娶,既当爹又当妈拉扯我们姊妹三人艰难度日,从年轻的汉子熬成老翁,我们对父亲只有深深地敬意。</p><p class="ql-block"> 我们姊妹几个长大后,一个个像出巢的鸟飞出了老屋,离开了父亲。一九六九年底,我当兵去了部队。一九七O年初,因驻军营房占地姐姐作为地带工进了化工厂。厂区虽然离家不远,但姐姐上班三班倒吃住在厂里,难得有时间回家。一九八O年,弟弟枪伤渐愈也因地带工进了市政公司上班。父亲一人在家饥一顿饱一顿,省吃俭用,除了穿一套和换洗的衣服,总是拒绝儿女们为他添置衣物。姐姐每次回家为父亲拆洗衣被,带回工厂食堂一些好吃的东西,父亲总是感到莫大的欣慰和满足。我把从部队带回的棉鞋、棉衣、棉裤和大衣送给父亲,他舍不得穿,一件军大衣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留给了我。父亲从不伸手向子女要钱,每月除了几元钱的理发费和去药店购买止咳的便宜药其它无任何开支。那时,因是军属家庭,父亲病了去炮师卫生科亦多是免费看病和开药。他总说吃的有自己种的粮食,有自己种的蔬菜,有菜籽、棉籽和芝麻换的油,烧的有自己上山砍的柴。</p><p class="ql-block"> 父亲在生产队里干活,总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那几年生产队安排他为社员群众加工稻米,为了不让他们排队等候,父亲在加工厂每天加班到很晚,总是让社员群众送来的稻谷能当天成米回家。我偶尔回家一次却要等好久才能盼到父亲从加工厂回家吃饭。</p> <p class="ql-block">  炮七十一师入驻随州后给驻地带来一些福祉,先后给附近乡亲接上部队的水塔供水,搭上军营照明用电,父亲肩上的担子减轻了许多。原来除在生产队干活,回家后还要去堰塘挑水吃用一去不返,也免去了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黑灯瞎火烧火做饭和子女们做作业在煤油灯下暗淡油薰的苦脑。</p><p class="ql-block"> 由于家乡多为丘岭坡岗的地理环境,部队营房建设分散,各个连队分布驻扎在不同山头,营房与老百姓的村庄几乎连在一起。我的家离炮师卫生科很近,在家门口就能闻到卫生科食堂的饭菜飘香,也能看到干部战士劳动、训练和欢声笑语的身影。那时部队为改善伙食自己养猪、种菜,每次劳动、浇菜和施肥所需工具总是找父亲随时取用。我家院子的大门从不上锁,随时为干部战士去菜地劳动取用工具提供方便。哪个时节该种什么品种的菜,何时该给菜苗追肥,父亲总是手把手地给干部战士传授一些经验做法。部队刚组建时没有营房就暂住在乡亲们的家里,父亲接到任务后即刻收拾一间空房并清扫干干净净迎接子弟兵的进驻,军民鱼水深情在父亲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七年我从部队转业回到家乡 。父亲此时已是疾病缠身,长期的劳累和家庭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从前还好的身体渐渐佝偻起来,咳唠病也愈发严重。随着岁月的更迭,家里的菜地也换地儿了,从对门不远的山脚下换至一里多远的清水堰北坡。每次去菜园不仅要经过湿滑的田埂、斜跨的堰堤和两米多宽的泄洪沟踏板还有四、五十米长的陡峭山坡,我空手徒步就很难上去,不知年迈的父亲是怎样挑肥担水浇菜的,那满园的绿色是父亲用勤劳和艰辛换来的。每次回家,父亲总要去菜地里摘下些许瓜果、豆角和青菜让我们满载而归。有时回家看到衰老的父亲拖着多病的身子还在挑肥担水种菜,一步一喘气息吁吁甚至呻吟着以缓解上气不接下气的痛苦,我们做儿女的偶尔帮一回也解放不了父亲肩上的重担。父亲坚持着年复一年地干活种菜,用淳朴的陪伴支撑起我们这个家,用勤劳的双手逐渐改变家境窘迫的现状。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亲那粗暴的外表下隐藏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情感。我突然在这一刻理解了父亲,理解了他为什么曾经是那样沉默和暴躁。是生活把他所有的力气和热情都耗尽了,他只能用沉默来对抗命运,用暴躁来掩饰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无法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无力与悲悯。</p> <p class="ql-block">  二OO三年十月,父亲患上前列腺病排不出尿,第一次住进南郊区卫生院。那时我还在单位上班,曾请假一天陪护父亲,举着吊瓶搀扶着父亲上厕所。夜间难得长大后第一次同父亲在一个房间共寝,时尔听着父亲气管炎、肺气肿的不断咳喘声,我心酸不已,但一筹莫展,无能为力。 我们父子的亲情血脉在难得的交融里流淌,父子久违的对话,在床头间温馨传递, 父亲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喘也在我的心头撕裂。 </p><p class="ql-block"> 经过医生一个星期的治疗,父亲的病刚刚好些就要求出院,他人在医院但心里总惦记着家里的菜地和喂养的鸡。一回到家,又拖着没有痊愈的身子步履蹒跚地去地里干活。</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父亲已经老了,真的老了。他不再暴躁,变得像一棵沉默而干棝的老树,用残存的力气守候着余生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  二OO四年上半年,父亲积劳成疾身体每况日下。转眼到七月初 ,父亲话语不多了并少有进食。看着父亲在世的时日不长,我们姊妹三人开始轮流值班守护父亲。那天姐姐和弟弟在离父亲十多米远的客厅里休息,凌晨四点多钟,父亲在不知不觉中静静地走了。这塌天般地噩耗向我们姊妹几人袭来,我们痛哭万分,撕心裂肺。父亲再也听不见儿女的呼喊,像他的一生,默默承受,默默付出,然后默默离去。他带着疲惫的身躯,没能留下半个字遗言就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为之操劳一辈子的家 。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二OO四年七月四日,父亲走完了他七十九岁的人生里程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父亲一生艰辛的痕迹和对人生的坚韧不拔的永恒态度,把我们哺育成人的苦难历程历历在目。如今,每当我回到空荡荡的老屋里,抚摸他留下的残墙、木椅,看着那些被父亲长满老茧的手磨平的扁担和锄把,我难抑内疚,思念无尽。我该用什么来偿还父亲的养育之恩,情不自禁,潸然泪下。摸糊的视觉里仿佛还能看到父亲忙碌的身影,还能听见父亲喚儿的声音。父亲的一生,始终以一丝不苟任劳任怨吃苦耐劳的朴实品德,以严格家教艰苦朴素的传统家风带领我们这个破碎的家庭,在命运多舛的岁月里抗挣,在坎坷不平的人生道路上跋涉,在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前行。他始终怀着为家守候和奋斗的信念,用自己的脊梁担起家庭的重担,用自己的坚持为子女开辟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通道,用自己的爱与责任,在贫脊的土地上写下一个平凡而坚韧的故事,成为我们姊妹几人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恩泽。</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也成了父亲。当我为生活奔波,当我感到疲惫,我面对我的孩子时,常常念想起我的父亲。我越来越理解他,也越来越怀念他。我曾经怨过他的打骂,如今我才明白,那是一个无言的男人最深沉的家爱。我曾惧怕过他的粗暴,如今我才懂得,那是生活压在他身上的痛苦释放与无奈。那个大字不识用肩膀扛起我们一家生活的父亲虽然从未说过一个爱字,但他用一生的劳苦把那一个爱字深深的刻进了我们的骨子里。父亲的一生不多言语,却活得顶天立地,他把最深沉的爱都化成了行动,使之成为我们姊妹仨人心中安稳的靠山。今天,我打心底里呼喊,父亲,我真的很想您。</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过去了,父亲的嘱咐依然在我们耳边回响,父亲的教诲依然让我们刻骨铭心。二十多年里,父亲并未走远,他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他一生的苦难历程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新。清明节,我没有多少言语,不会像有些后生那样在祖坟前念念有词,祭语不休,无限的怀念、祈福和保佑不绝于耳。我在父亲的坟上插上一枚花飘,烧上一搁纸钱(冥币),深情表达对父亲的无尽思念,祈祷父亲在天堂安好。父亲生前因病痛折磨总感到生不如死,时常念叨自已“不早一天死去”,愿如父亲所愿,天堂再无痛苦。</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而过,许多往事渐渐沉淀在逝去的时光里,但父亲山海般的深情,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里,融化在我的血液中。</p><p class="ql-block"> 二O二六年七月四日,谨将此文献给天堂的父亲。我要告慰父亲,父亲的教诲永远是我拚搏和前行的力量。我深深地感恩父亲,怀念父亲,父亲永远活在我的心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