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画

方圆堂

前阵子去拜访一位相熟的画家朋友，刚进书房就被案头一溜排开的折扇吸引了视线。原来他最近迷上了在扇面上做画，十来把折扇铺展开，简直就是把一整个山林都搬来了这方寸之间。

最惹眼的是一把泼墨山水，浓墨重笔扫出崖壁飞泉，森森草木顺着扇骨的弧度铺展开，洒金扇面落在黑底上，金箔细碎闪着光，像山雾里漏下来的阳光。

另一把设色山水更显闲逸，古松斜倚在崖边，一点淡绿染出山腰的雾，崖上还坐了个留白的小人，想来是正对着满谷山风发呆，题字是“秋山染翠”，光看名字都觉得凉风吹到了跟前。

也有纯用水墨的烟峦古木，深墨画远峰，焦墨点苍松，半山腰同样藏了个闲坐的人。也不用多画，就那一笔淡墨晕开的云雾，就把深山的静气全揉进了这半尺扇面里。

还有一把设色的重峦叠翠，赭石勾山，浅绿填树，扇边题着字，远山近树层次分明，拿在手里一摇，都能闻见松枝的潮气。

满林密树里藏着山居，水墨把整座山都晕得雾气腾腾，只露出一角松枝，半片山径，那点留白的位置，就是隐士住的地方，题字＂云麓卧居＂，透着一股子不问世事的慵懒。

秋山红树衬着飞瀑，山坳里藏着半间红顶小屋，题字“溪山隐居”，走了那么多看遍了人挤人的景区，突然看见这样一把扇子，只恨不得真顺着那溪涧走进去，在那小屋里住两三天。

这一把更有味道，满幅浓墨山林，侧边题了一整首小诗：“危岑烟翠拥，飞瀑落寒潭，隐几听松卧，闲云自往还。”光是读着这几句字，都觉得耳边已经响起松涛声了。

危崖古木，山径藏在深林里，山顶露出小亭子的一角，淡淡设色把山的陡峭衬得格外真切，就像把夏日登山那股子阴凉劲儿锁在了扇面上。

水岸林居，淡墨画树，归雁排成一行飞过林顶，平旷的水面连着远山，安安静静的，就叫“清音”，可不就是清音吗？风吹过树林，水流过岸石，这扇子上全是声音。

只有一把是画了走兽的，松枝上蹲着只小松鼠，抬着脑袋望向前方，松枝用赭石勾出纹理，松针染了点嫩绿，活灵活现的，把整把静气的扇子都画出了活气儿。

空山新雨之后的群树，纯墨写意，群松立在山前，归雁三两成行，墨色浓淡相宜，看着就有雨后的清凉气儿，题字“空山新韵”，恰好应了王维那句诗的意境。

雨过之后的松林，沾了雨的枝叶更显苍润，一点红叶点在林间，添了几分秋意，扇边题字“雨空松心入新凉”，这可不就是入夏最盼的那一股新凉嘛。

最后这把云山雅集，浅墨勾勒出山谷，林木错落，山凹里藏着小亭子，整个画面开阔又疏朗，就像把一整个夏天的清凉，都收进了这一把把小小的折扇里。我翻来翻去看了好久，忍不住挑了一把最合眼的带回来，天热的时候拿出来摇一摇，风里都带着松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