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龙老汉自述‍第三章:青春荏苒.繁花似锦(一)

果然

<p class="ql-block">  “立四新”紧跟“破四旧”而来,几天之际,达城所有街巷的名称牌牌全部换新,我们的小北街改成了“红星巷”,冯家院改为“小北街8号院”,大北街改为红星街,文化街改为反帝路,大西街改为胜利街,最繁华热闹的翠屏路改为文化革命大街,上后街改为上游街,下后街改为八一街……。《红领巾露天电影院》改为《红旗电影院》;通川桥改为《东风大桥》;达城唯一的报刊《通川日报》改为《东方红报》……</p><p class="ql-block"> 以前上学放学我都走近路,经大北街,横过上后街再经马蹄街,横过大西街穿拐一条小巷就到学校。“破四旧.立四新”一开始,大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为了看热闹,就改走凤凰头、翠屏路拐西南顺城街。</p><p class="ql-block"> 一天中午放学,我们走到翠屏路北端,看见一面红旗从文化街徐徐向凤凰头过来。那红旗当中印有<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毛主席手书的“红卫兵”字样的三个大字,大字上面靠旗杆一边有“川大八.二六”几个小字,旗下走着七八个戴臂红袖章,肩挎军用包的年青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青年边走边挥臂反复高呼“打倒李香山!”、“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打倒李井泉解放大西南!”、“打倒李香山解放大巴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我和几个同学迎着红旗疾走几步,看到红卫兵们拥着一个弓腰曲背的人,这人两臂向后被绳索捆着,两个男红卫兵扯着他的衣领,使头面昂起,头上戴着用纸敷的高而尖的帽子,上面写着打了红叉叉❌的“李香山”三字。脖子下还吊挂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牌子,上面写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李香山”,“李香山”三字写得很大,也被打了❌。我看着从来没见过的李书记被人推搡着趔趔趄趄,眼帘耷拉,脸肌扭曲,嘴角和下巴微微抽搐的李书记,一种悲凉的忧伤油然而生。</span></p> <p class="ql-block">  接着几天,举着有“重大八.一五”、“西师八.三一”、“川大八.二六”字样大旗的红卫兵队伍相继出现在街头。这些红旗下的队伍基本上是七八个十来个男女青年组成,他们个个右臂戴着印有“红卫兵”字样的红袖箍,身穿没有红领章的军服,头戴没红五星的军帽,肩背军用挎包。他们在大街上边走边呼口号,还在十字街口或宽敞的路边以前表演文艺节目的台上演讲,不时向台下观众撒些花花绿绿的传单。</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接下来,大中小学校全“停课闹革命”。</span>达高中的学生成立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总部”,达一中的学生成立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金猴战斗队”……。红卫兵们三五成群天天在街上贴大字报、演讲、教唱毛主席语录歌。<span style="font-size:18px;">几条大街的墙上大字报贴了一层又一层,一些大字报刚贴上去就被覆盖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们班有个姓尹的同学成立了一个“川達紅衛兵戰鬥隊”,旗帜都做出来了,准备批斗胡康荣校长。尹同学说我是班长,到时候要带头发言,批判胡校长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罪行。我左思右想,不知道怎么批判胡校长。之前学校办墙报布置写批判“三家村”的文章,全是从报纸上这里摘一段那里摘一段拼凑出来的,自己都不知道批的些什么。何况上高小以来,胡校长经常到我们班讲算数课,讲得很好,板书也很漂亮。还给我批改过几篇作文。他作的眉批、侧批、总评对提高我的作文水平促进很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开批斗会那天,我没有去学校。后来有去了的同学告诉我说:批斗会没有开起来。尹同学给胡校长戴了高帽子,挂了黑牌子,推着他站在我平时领做广播体操的位置。操场上有几个老师,十几个五六年级的同学。大家一个个直愣愣地盯着站在胡校长旁边的尹同学,听他独自讲了一通话。没有人上前发言,喊口号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回应。</span></p><p class="ql-block"> 学校停课,大小工厂大多停了工。店铺还是照常开门关门,但东西越来越少,基本上没有不凭票证能购买得到的了。我天天早上天麻麻亮就去大北街新市场蔬菜公司的店铺,排队买不要票证5分钱一斤的绿豆芽,每人限买两斤。然后就在街上看大字报,看红卫兵演讲、辩论,学唱毛主席语录歌。</p> <p class="ql-block">  我看过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新闻简报》电影,第一次到第八次都看过。我太羡慕那些红卫兵了,很想也去北京。可是我还是小学生,当红卫兵要中学生才行。听说红卫兵总部在招小学生当红小兵,李召平同学邀约我一起去报名。我们去专署院里,找到了红卫兵总部办公室。桌前坐着的女红卫兵问我们年龄(都是14岁)、家庭成份(都是地主)。另一个男红卫兵说已经够人数,不招人了,你们回去吧!我们只好怏怏地离开,再也没有去报名参加过任何组织。</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初小毕业升高小的过程中,我知道家庭成份不好,是进不了公立学校的。在被“抄家”的那两天里,我知道了父亲是“历史反革命”。父亲说是被冤枉的。说他是在达高中读书时的1942年下期到1943年担任过““三青团”分队长、区队副职务。那时除了读书就是宣传抗日,毕了业就去税务局工作,与“三青团”没任何关系了。按政策规定他不应该被划成“历史反革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加入少先队宣誓过“……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出一切力量!”。张老师、胡校长对我多次讲过“家庭出身不由自己选择,但道路由自己选择。好好读书学习,长大就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现在怎么连红小兵也不让参加呢?我的道路该怎么选择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段日子,我要嘛上街看大字报、听辩论;要嘛在家看学校停课前发的《毛主席语录》和爸爸从北碚带回家的几本笔记本(里面是他手抄的毛主席著作《矛盾论》、《实践论》、《论持久战》、时间</span>《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想解开心中的困惑。</p><p class="ql-block"> 街上的大字报渐渐少起来,辩论却是越辩越激烈。辩论台上时常出现相互推搡抓扯。后来连观看辩论的人们也互相争吵起来。各种群众组织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什么兵团、战斗队五花八门,也分成“保皇派”和“造反派”。那段时间听到最多的口号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要文斗.不要武斗”、“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和“……万岁,万万岁!”。</p> <p class="ql-block">  看着那些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的辩论场面、花花绿绿的传单、标语,还有挥舞红彤彤的精装小“语录本”,呐喊高歌踏着整齐的步子在大街上游行的队伍,我趣味盎然又不知所从。</p><p class="ql-block"> 1967年上半年,逐步由“文斗”转成了“武斗”。两派组织以自己占领的建筑为“据点”,在较高的楼顶上插上旗帜,装置高音喇叭喊话,自我标榜互相攻击,向对方投砖头瓦块(时称“打瓦片仗)。有几处楼顶还制作了巨型弹弓,固定好弹弓叉,用两个人拉动用卡车轮内胎做的橡皮筋,裹着大人拳头般大的鹅卵石弹射对方。接着,肩扛钢钎的、手持棍棒的队伍不时在街上巡逻或奔跑,弄得满城居民人心惶惶。</p><p class="ql-block"> 不久,两派组织分别联合组成了“新联司”和“造反军”,开始了“夺权”斗争。在“砸烂xxx”、“砸烂xxx”的标语、口号声中,党政各级机关部门,大大小小的企事业单位的“公章”都被“新联司”或“造反军”组织掌管了。凡需盖公章办事的都得找“头头”同意。我弟弟就是的“打瓦片仗”那年6月出生的,上户口和办购粮证都是找街道造反军头头出据的证明手续。</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 突然,群众组织开始了“抢枪”。最先是驻扎在通川桥北头侧拘留所的308部队的枪被抢。接着白岩寺新营房驻军的枪支弹药也被抢了。街上出现了扛枪的游行队伍。夜间不时能听到枪声。几天后“新联司”败退出城区。造反军占领全城,成立了“文攻武卫指挥部”。全副武装的造反军队伍每天在城里巡逻。有时还突然拉响警报,对某些街段实行戒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p> <p class="ql-block">  造反军与新联司在临近的开江、大竹县和达县的赵家场打了几个大仗。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造反军的阵亡人员停放在上后街县政府大院里的一个大会议室里。副军长邓兵在开江战役中阵亡,在这里召开了一场隆重的追悼大会。阵亡人数最多的是攻打赵家严井寨那次。我和院里同伴跑到县府门口就见很多人在那里围着轻声说话。我们挤进大会议室里,只见地上整整齐齐停放着一排排人,个个从头以下都盖着白布,头上戴着无帽徽的黄色军帽。我数了一下,七个!前几回 是两个、三个,这回怎么这么多!我有点害怕,就拉着同伴出了会议室。摆放花圈的人不断进进出出一声不哼看来十分忙碌。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轻声叹息:不晓得在打啥子哟!尽是死的些年青人,可惜了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后来,“新联司”在城北凤凰山头的页岩砖厂和州河南岸的真悟宫梁上设置起据点。据说这两个位置设有射程很远的高射机枪,守卫的人见到有人从城里出来就会开枪。有个想到州河里去挑水的人,还没有走到河边,就有枪声传来,子弹打在水边沙滩水花四溅,那人吓得甩了桶和扁担就往回跑。自来水厂停工了,人们又不敢去河里挑水,城里的好井水供不应求,以前用来打杂的井水也只好用来补充食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 造反军把很多单位的围墙和居民院落打通,便于调兵防守。我家后门外与地区检察院之间的围墙也被拆开了能过人的口子。文化街的天主教堂钟楼顶层设立了观察点,并安装了警报装置。一有“新联司”风吹草动就拉响警报,实行全城戒严。很多居民都去乡下亲戚家“躲武斗”。母亲带着才出生两个多月的弟弟和我,也去了宣汉县大成乡表姐家“躲武斗”。表姐哥是汽车45队的汽车修理工,是他找的汽车把我们送到大成乡场的。那天我们下车后走了两多小时的乡间小路,到表姐家里天都快黑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待 续 . 二 )</p> <p class="ql-block"> 花 花 世 界</p><p class="ql-block"> ——龙老汉自述</p><p class="ql-block"> 开 篇</p><p class="ql-block">第一章:童年逸事.雾里观花;</p><p class="ql-block">第二章:蓓蕾初绽.静待花开;</p><p class="ql-block">第三章:青春荏苒.繁花似锦;</p><p class="ql-block">第四章:壮志难酬.馨花若梦;</p><p class="ql-block">第五章:老骥伏枥.花团锦簇;</p><p class="ql-block">后 记</p> <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