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职场小小说之十三</p> <p class="ql-block"> 晚餐结束，把集团总部最后一位领导送入酒店后，王主任得以回家，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夜里十点二十分。客厅漆黑一片，玄关的一盏小灯一直亮着，像一枚不会熄灭的眼睛，指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扯松领带，王主任在沙发上歇息片刻后，感觉后颈的僵硬感顺着脊背往下沉，疲惫阵阵袭来。</p><p class="ql-block"> 起身进入浴室，正要拧开浴室的水龙头，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是董事长的电话。王主任几乎是本能地按下接听键，拇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p><p class="ql-block"> “王主任，还没休息吧？刚接到集团那边张秘书电话，说明天早上集团董事长到省公司调研座谈，张秘书说对省公司情况不熟，座谈会的讲话稿，还得麻烦你今晚赶出来。具体内容你来把握。”</p><p class="ql-block"> 挂断电话，他还是冲了个凉。水温被他刻意调低了许多，凉水从头浇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肩颈那团紧绷的硬结似乎松动了一点，疲惫也随流水流逝了许多。擦着头发躺到床上，卧室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讲话稿的框架在脑子里反复推敲，像拼图一样拆开又重组。有些关键数据存在办公室电脑里，他看了一眼床头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零点十七分。明天八点开会，稿子七点前必须交给董事长审阅。集团这位新董事长上任后头一回到省公司来，第一印象的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p> <p class="ql-block"> 零点三十三分，王主任套上外套，轻轻带上了家门，在黑夜里奔办公室而去。</p><p class="ql-block"> 叫醒值班的保安后，王主任得以进入办公楼。办公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他反复调换着措辞，调整段落的轻重比例，把汇报材料的内容嵌入几个清晰的板块——对省公司近年工作的评价、当前存在的短板、以及下一步发展的方向与建议。既要肯定成绩，也得点出问题，分寸感全在字句之间。</p><p class="ql-block"> 初稿落定时，电脑右下角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王主任把文件存好，给手机定了闹钟，往靠椅上一仰，连搭在身上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沉进了浅而躁动的睡眠里。</p> <p class="ql-block"> 七点整，闹钟将他一激而醒。稿子发到董事长微信。十分钟后，手机上弹出一条回复，简短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字：“可以了。”</p><p class="ql-block"> 七点四十五分，省公司中层以上员工着深色职业装，在办公楼门口两侧列队。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有人低声交谈着，王主任站在左边一排，手心里还残留着凌晨敲键盘时留下的僵硬感。</p><p class="ql-block"> 八点整，会议开始。集团董事长一行落座，省公司总经理做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工作汇报。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集团董事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了几句客气话——极简短，干练，没有对汇报内容做出任何评价，没有指明下一步的方向，连第二天就是中秋佳节这件事，似乎也被遗忘了一样，没有送出半句祝福。</p><p class="ql-block"> 讲话前后不过几分钟。</p><p class="ql-block"> 九点刚过，集团董事长一行起身，省公司领导班子陪同送机场。车门关上，车队驶出办公大院，门口的保安立正敬礼。</p> <p class="ql-block"> 目送集团领导离开后，王主任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将窗外的日光和走廊里的脚步声一并隔绝。他坐回那把坐了十多年的靠椅，闭上眼睛。窗外的天空发白，像一张没写完的稿纸。呼吸逐渐匀长，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进入梦乡。</p><p class="ql-block"> 或许，梦里啥都有；也或许，梦里啥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虚构故事，若有雷同纯属巧合）</p><p class="ql-block"> 百年水车 2026年7月3日于遵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