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故事】《下雨的时候》·（马年第四十二次渡江）

泳君80后

　　今年江城的梅雨季格外漫长，细雨连日缠绵，时不时骤雨倾盆。天气预报预判连日阴雨时，偶尔会短暂放晴，可晴日至多一两日，濛濛雨雾便又笼罩整座城市。

　　昨夜大雨倾泻整夜，清晨雨势依旧急促。连日阴雨出行不便，家中储备食材不足，我便同夫人撑伞前往超市采购。望着窗外连绵雨幕，心中清楚，这般湿冷阴雨短期内不会消散。

　　赶路途中，我一直留意长江实时水情，翻看泳友群分享的渡江影像。持续降雨令江水暴涨，单日水位抬升十九厘米，流量陡增九百立方米每秒；今早监测水位达24.03米，瞬时流量三万九千三百立方米每秒，江流汹涌、暗流密布，渡江风险大幅上升。

　　采购归家，我简单啃下一块肯特鸡块，收拾好全套泳具动身前往江边。地铁出站后雨势渐弱，只剩零星细雨，索性不收雨伞，骑单车直奔文昌门江堤。远处江面六人簇拥着一面小红旗破浪前行，正是夏队一行一点半下水的渡江队伍，任凭风雨来袭，依旧如约赴江，从未间断。

我寻一处干爽堤岸充分拉伸热身，准备独自横渡长江。岸边走来几位相熟的游江老友，平日甚少闲谈，相逢只需点头致意。梅雨天来江岸的人本就稀少，驻足之人无非两类：跃入激流逐浪的泳客，静坐堤畔垂竿的钓者，各享其乐，互不打扰。

　　纵身入水一刻，连日阴雨恰好停歇，草木水汽扑面而来，空气清润宜人。低垂云层铺满江面，水面无风，浪势平缓，唯有下层水流奔涌迅猛。游至长江大桥桥孔，我主动远离桥墩与通航船只，避开漩涡乱流。孤身泛舟碧波，挥臂前行不疾不徐，抬眼便是沉沉云幕，真切体会长江浑然天成的恢弘气度；耳畔江水滔滔作响，仿佛天地在耳边低声絮语。

　　驶出主航道，我顺着缓流向对岸前行。行至王家巷水域，两艘停靠轮渡准备移位启航，此处水流紊乱、极易生成回流，为稳妥起见，我刻意向外绕行避让船舶，最后平安登上公安码头。

　　登岸放眼望去，不少泳友、钓友聚集堤边，没有盛夏烈日灼烤，临江戏水、静坐观水，一身都觉得松弛自在。我自小在王家巷周边长大，在此游江渡江已有近二十载，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万千感触涌上心头：昔日相伴游江的部分老友已然无缘再见，如今仍坚持来江边的人，黑发尽数染上白霜，有人剪短长发，也有人干脆剃成光头，尽数成了名副其实的爷爷奶奶，岁月无声，悄悄改变每个人的模样。

　　我心中深爱横渡长江，从不愿一场阴雨就搁置这份长久向往。此番孤身独渡，虽没能体验大雨中击浪前行的快意，却也免去因畏惧雨天半途止步的遗憾。一人一江，从容向前，守住日复一日的坚持，自有一份安静踏实的独属清欢。

　　人过花甲，年年见证长江奔流不息，反观人的一生，韶华短促转瞬即逝。草木凋零尚有来年重开，青春远去再无重来之日。过往岁月无从追回，往后光景难以预知，唯独眼前当下，是我们唯一能够掌控、打磨与沉淀的时光。

　　不必找寻各类借口辜负心底热爱。认真珍惜每一个此刻，随心奔赴、亲身感受，不必急躁，也切莫一味等待。坚守心中所爱，方能此生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