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华章】我越来越像母亲了

一诺千金

母亲生来就一头自然卷，年轻的时候，母亲还总嫌头发飘散，影响干农活。七十多岁时，母亲满头的白发自然卷曲，很是好看。

我偏偏天生一头柔顺直发。为了臭美，从上大学起我便开始烫成卷，往后许多年里，全靠着一年三次烫发撑起头面，繁琐又费时。好羡慕母亲的自来卷。

却不料，五十岁那年，我的头发竟毫无预兆地自行卷曲了起来。从此，再也不必想着烫发，省去很多折腾和麻烦。

如今对镜端详，一头发丝微卷，缕缕花白穿插其中，竟有七分当年母亲的模样。

年少心心念念的自来卷发，兜兜转转，终于缓缓落到了我的头上。

母亲常年操劳，一身重活压得她脊背微驼。彼时的我三十出头，正利落挺拔，总忍不住一遍遍叮嘱母亲挺直腰背，还上手教她张开双肩。

母亲很配合地努力撑开，可不消一会儿，脊背又会塌回去。

那时我心里满是不解，只觉得挺胸不过是稍稍留意便能做到，怎么于母亲而言这般艰难。

一晃我也走到了当年母亲的年岁，竟也有了她旧时的模样，双肩不自觉往下垂，脊背也似乎微微驼起。妞妞也像从前的我一样，是不是数落我不留意体态。

我骤然就理解了母亲。年轻时，挺直腰背只是简单的小事，到了一定年龄，松弛才是最想要的，再也不想刻意逞强伪装。与生活和解，自在舒坦就好。



母亲一辈子土里刨食，繁重的农活摧残着她的身体，关节炎一直困扰着她。

生活好起来了，我们为母亲装了空调，母亲却还是一把蒲扇。后来，她不忍拂了我们的孝心，便自己动手制作护具：将旧衣裁开，敷上薄薄一层棉花，缝上几根布带，简陋的护膝、护肩、护肘就做好了。

我们吹着空调只觉清爽畅快，母亲的肩、肘、膝盖处一一裹得严实，看着就滑稽。

如今年岁渐长，我竟活成了母亲当年的样子。膝盖、肩膀一沾空调冷风便酸痛难忍，天热也尽量不开冷气，实在闷热，就把空调调到三十度，还要用夏凉被盖着关节处。

换成他们不理解我了。

母亲前半辈子在劳苦清贫里苦苦熬着，可苦难从未磨掉她的光亮，开朗、坚韧、乐观，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底色。

母亲嗓门亮，性子随和，又爱热闹，走到哪里都能盘活气氛，所以母亲的人缘极好。小的时候找母亲，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

这份鲜活与热忱，我倒是完整继承了下来。身边同事总说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是出了名的气氛组，不打趣说笑几句，便觉得辜负了时光。

卷发，耷拉肩，开朗爱热闹，住不惯空调屋，我越来越像母亲了。

唯独母亲那份隐忍与通透涵养，我始终没能学来。她一生行事坦荡磊落，从不背后嚼舌。纵使与人误会，她也有包容和分寸，温和中自有风骨。反观我性子直率，眼里揉不得沙子，缺失了母亲的谦和宽厚。

我还需在以后的时光里，慢慢学着，慢慢向母亲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