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序》

阿旺

《小暑序》

梧阴碎金，冰粉摊张蓝幕；栀香暗度，茉莉风递清甘。维丙午岁六月初一，小暑届临。彼其非大暑之炽盛，乃暑气渐萌之信使，蹁跹启盛夏之门，铺半窗热风、半陂荷韵，尽纳一夏鲜活于尘寰之间。

里俗有云：“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斯暑独具温性，非秋虎之燥灼，异梅霖之溽蒸。晨光初披檐角，暖氛徐升；亭午日烈，柏油路浮沥青微息，阶下蚁懒于驰驱，匿身狗尾草影而酣憩。午后长风掠牵牛藤蔓，携隔池荷气，揉浮尘暑气为软绵。

晨昏小暑，最藏清趣。东方未白，邻媪提竹篮趋朝市，篮边沾井浸蒲扇之潮气。巷口浆摊豆香蓬勃，盛以白瓷碗，撒糖少许，一盏入腹，遍体生凉。迨暮霞晕天，翁媪列马扎于巷口，蒲扇拍膝闲话，稚子持化半之盐水冰棒奔过，糖水顺指而下，群蚁逐踪而趋。云色如蜜橘染就，晚风裹白日余温，暗送邻舍绿豆粥香。

古之月令，小暑备三候：一候温风至，逐凉无从；二候蟋蟀居壁，避野田之曝；三候鹰始鸷，抟长风以击空。先民遗俗，“小暑食六物，半载畅无忧”。首尚绿豆汤，焖至沙软，冰半刻，撒桂蕊数朵，凉生舌尖，彻于颈后。江南人家曝伏，出蚕丝之被、锦缎之衣悬于檐下，收春霖余潮于晴光，风过处，满院棉麻浴日之香。陂塘之民摘新莲，剥嫩子，连芯带甜，踞石墩数枚，溽热顿消。

今居层楼之中，虽鲜接田畴野趣，然琐细日常，仍绘小暑真味。归途中购青提冰酪，案头绿萝抽新蔓，夜启半窗，听草间蟋蟀断续吟哦。忽于屏间见“明日小暑”之字，恍然忆儿时外家，沉寒瓜于井，藤椅悠摇，蒲扇驱蚊，风穿堂户，盈袖月季芬芳。

夫小暑者，非极烈之时序，实盛夏之前奏。手剖冰瓜，观荷盘滚珠，徐待繁夏之至。风已酝夏意恰好，万种炽烈鲜活，正随此热风，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