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55)

梦网中人

<p class="ql-block">第40章 康有为来访(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光绪二十五年,己亥,春。</p><p class="ql-block">   戊戌六君子的血尚未干透,南洋的华人还在悲愤中喘息,又一个消息传来——康有为到了槟城。</p><p class="ql-block">   消息是吴世荣带来的。那天傍晚,他急匆匆地走进五祖拳馆,神色有些古怪,既兴奋又忐忑,像是要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p><p class="ql-block">   “鹤鸣,康先生要来武馆做客。”他一进门就喊。</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正在教弟子们练五祖拳的基础套路,闻言收势而立,微微一愣:“康先生?康有为?”</p><p class="ql-block">   “正是。”吴世荣擦了擦额头的汗,“康先生上个月从加拿大来南洋,先去了新加坡,又到了槟城。他听说咱们五祖拳馆的事,很感兴趣,想来看看。”</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从后院探出头来,两眼放光:“康有为?就是那个‘公车上书’的康有为?戊戌变法那个康有为?”</p><p class="ql-block">   “就是他。”吴世荣点头,“不过他现在处境不太好。清廷还在通缉他,英国殖民政府虽然给了他避难权,但也不许他公开演讲、集会。他这次来武馆,是私人拜访,不想声张。”</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走出来,问道:“他为什么要来武馆?”</p><p class="ql-block">   吴世荣迟疑了一下,说道:“康先生想在南洋办学校、开报馆,联络海外华人,积蓄力量,伺机勤王。他知道五祖拳馆在南洋华人中有些影响,想跟我们合作。”</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大喜:“这是好事啊!康先生是大人物,咱们能跟他合作,那是求之不得!”</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却沉默了。</p><p class="ql-block">   他想起了黄兴——去年秋天,黄兴在平章会馆的追悼会后,跟他说过一番话。黄兴说,康有为虽然主张变法图强,但他保的是光绪皇帝,保的是大清江山。而革命党要做的,是彻底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建立一个全新的共和国。</p><p class="ql-block">   “鹤鸣,你在想什么?”林巧儿看出他的犹豫。</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摇了摇头:“没什么。世荣兄,康先生什么时候来?”</p><p class="ql-block">   “后天下午。”</p><p class="ql-block">   两日后,未时三刻,康有为如期而至。</p><p class="ql-block">   他坐着一辆马车,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来到打石街。陈鹤鸣带着方世杰、林巧儿在门口迎接。</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下车时,陈鹤鸣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大,炯炯有神,像是两团火,烧得人不敢直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帽,身材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与众不同。</p><p class="ql-block">   “这位就是陈鹤鸣陈师父吧?”康有为走上前来,拱手一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久仰久仰。”</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抱拳还礼:“康先生客气了。晚辈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哈哈一笑,目光在陈鹤鸣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世杰和林巧儿,点头道:“好,好,都是好样的。我听世荣兄说,你们在南洋开武馆,传授南少林武学,弘扬中华文化,了不起!”</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侧身让路:“康先生请。”</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大步走进武馆,四下打量。他走到达摩祖师像前,停住脚步,仰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墙上那副“尚武崇德”的匾额,目光落在那副对联上——“拳有五祖,刚柔并济传四海;心无一念,正气浩然贯九州。”</p><p class="ql-block">   “好联。”他赞了一声,转头问陈鹤鸣,“这联是谁写的?”</p><p class="ql-block">   “是槟城一位老秀才写的。”陈鹤鸣答道。</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摇了摇头:“联是好联,字却一般。改日我给你们写一副。”</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喜道:“那太好了!康先生的字,那可是千金难求!”</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笑了笑,没有接话。</p><p class="ql-block">   众人在前厅落座。吴世荣亲自斟茶,康有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陈鹤鸣身上,开门见山地说:“陈师父,我今天来,是有求于你。”</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道:“康先生请讲。”</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戊戌之变,你我都知道。皇上被囚,六君子被杀,康某流亡海外,颠沛流离,九死一生。这一年来,我走遍了日本、加拿大、美国,到处联络华侨,筹款募兵,准备勤王救驾。”</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听得热血沸腾:“康先生,您要起兵?”</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点头:“不反清,只救皇。皇上是明君,是被慈禧那老妖婆囚禁的。只要能把皇上救出来,重新掌权,变法维新就有希望。中国就能富强,就能不受洋人欺负。”</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沉默了片刻,问道:“康先生,您打算怎么救?”</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南洋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圈和箭头。</p><p class="ql-block">   “我在加拿大成立了保皇会,现在南洋各地也在筹建分会。”康有为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说,“新加坡、槟城、马六甲、吉隆坡、雅加达、马尼拉——只要有华人的地方,我都要设分会。每个分会就是一个据点,既可以筹款,又可以募兵。等时机成熟了,我就从南洋起兵,沿海北上,直捣京师。”</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听得两眼放光:“康先生,我能加入吗?”</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当然可以。我听说方兄弟是洪门中人,拳脚功夫了得。将来起兵,正是用人之际。”</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却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康先生,英国殖民政府会允许您在南洋起兵吗?”</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英国人与清廷有外交关系,当然不会公开支持我。但只要我不在他们的地盘上闹事,他们也不会管我。起兵的事,不在南洋,在国内。南洋只是后方,是基地。”</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又看向陈鹤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陈师父,我听说你去年在平章会馆为六君子演武,打了一套太祖拳,打得很感人。”</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道:“康先生过奖了。晚辈只是略尽心意。”</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叹道:“六君子中,康广仁是我的亲弟弟。他才三十一岁,就……”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他们的死,不能白死。我们要继承他们的遗志,把变法维新进行到底。”</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沉默着。</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忽然问道:“陈师父,我听说你跟孙中山的人有来往?”</p><p class="ql-block">   厅中的气氛骤然一紧。</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面色不变,淡淡道:“康先生听谁说的?”</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摆了摆手:“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孙中山这个人,我认识。当年他在广州行医时,我们还见过面。他主张革命,我主张变法,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一个爱国的人,这一点我不会否认。”</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忍不住道:“康先生,您觉得革命不好吗?”</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的脸色微微一沉:“革命?你知不知道,革命要死多少人?中国本来就积贫积弱,再来一场大动乱,岂不是雪上加霜?变法就不一样了——改良、维新、循序渐进,既不会引起大的动荡,又能让中国慢慢强起来。这是最稳妥的路。”</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还要再说,陈鹤鸣按住了他的肩膀。</p><p class="ql-block">   “康先生,”陈鹤鸣平静地说,“晚辈只是一个武夫,不懂政治。变法也好,革命也好,只要是对这个国家好的事,晚辈都支持。”</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身来。</p><p class="ql-block">   “陈师父,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p><p class="ql-block">   “康先生请讲。”</p><p class="ql-block">   “我想在槟城办一所学校,叫‘大同学堂’,教华人子弟读书识字,学习西学。但我缺一个教体育的师父。”康有为看着陈鹤鸣,“我想请你做学堂的武术教习,教孩子们练拳。一来强身健体,二来培养尚武精神。”</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想了想,问道:“学堂什么时候开?”</p><p class="ql-block">   “下个月。”</p><p class="ql-block">   “好。”陈鹤鸣点头,“晚辈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康有为大喜,拱手道:“多谢陈师父。有你在,我就放心了。”</p><p class="ql-block">   送走康有为后,方世杰兴奋得像个孩子,在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康先生啊!那可是康先生!鹤鸣,你知不知道,咱们这是攀上高枝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若有所思。</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你在想什么?”</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在想,康先生说的那些话。”</p><p class="ql-block">   “哪些话?”</p><p class="ql-block">   “他说,革命要死很多人,变法不会。”陈鹤鸣的目光落在达摩祖师像上,“可是铁罗汉师父告诉我,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清廷杀了六君子,囚了光绪皇帝,天下人都在看着。你觉得,这个朝廷还救得了吗?”</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沉默了。</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鹤鸣,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p><p class="ql-block">   “鹤鸣,你是说……”</p><p class="ql-block">   “我什么都没说。”陈鹤鸣站起身来,“我只是在想,康先生的路,和黄先生的路,哪一条是对的。或者,都不对。”</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挠了挠头:“那你觉得哪条对?”</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夕阳西下,打石街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中,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闹,老人们坐在门口聊天,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平和。</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走哪条路,都需要有人去做事,有人去牺牲,有人去流血。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该守护的人守护好。至于哪条路是对的,让后人来评说吧。”</p><p class="ql-block">   那天夜里,陈鹤鸣又去了极乐寺。</p><p class="ql-block">   他没有惊动寺里的僧人,一个人沿着后山的小路,走到了释法云老和尚的禅房前。</p><p class="ql-block">   禅房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和尚苍老的声音:“进来。”</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推门而入,见老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目诵经。他跪在老和尚面前,磕了一个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消息</p><p class="ql-block">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