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利兹，是一种情怀

普通读者

清早乘火车离开利兹。天气不错，车站要走十多分钟才到，难得空气清新，竟生出些不舍。人就是这样的，每逢离别，总难免有此心绪。小时候寒暑假常去鞍山亲戚家住上半个月，每当离开，内心总绕着一层淡淡的眷恋，闷闷不乐，那种情绪持续多日才肯消散。如今人过半百，这感触还在，暗自庆幸——尚未老矣。 大老远跑英国利兹来干什么呢？呵呵，是情怀作祟吧。 利兹近郊的霍沃斯小镇，藏着勃朗特三姐妹的故居博物馆。年少时读艾米莉的《呼啸山庄》、夏洛蒂的《简爱》，尤其是《简爱》，为我打开了认识英国的第一扇窗，心底曾闪过有朝一日去看看的念想。去时细雨蒙蒙，大部分时间天气潮湿阴冷，难怪英国人见面爱谈天气。不过，英国室内却暖和，有电暖不觉得潮，跟国内沿海地区的体感截然不同。 走过半生，轻舟已过万重山，记忆里旧日英伦男女的模样依旧清晰，连绵丘陵、辽阔田园牧场，也在此刻有了具象。搭乘乡间巴士抵达终点，便是小镇中心。迫不及待走进三姐妹昔日常光顾的文具店，店里依旧售卖纸笔文具，只是多了不少主题纪念品，满目都留着勃朗特姐妹的印记；又探访了她们当年投递稿件的老邮局——这座承载过无数创作期盼的十九世纪老建筑，如今改作咖啡馆，外墙上圆形蓝色历史铭牌静静诉说着悠长过往。此行的核心是姐妹仨居住过的写作故居小楼，现已辟为博物馆，当年伏案创作的餐厅、休憩的卧室，还有摆满珍贵实物的陈列室。 从博物馆后院走入开阔牧场，穿过那条她们曾无数次走过的小径，旷野中风势正猛，令人站立都吃力。馆内工作人员介绍，这里常年大风不止，气候严酷。也难怪姐妹几个小身板吃不消，都早早地走了。 我们最后去往老牧师供职并安葬的老教堂，站在勃朗特家族小礼拜堂前，心绪百感。老牧师的六个孩子无一活过四十岁，他却独自熬过漫长的岁月，亲手送别每一位至亲。忽然，一股酸涩的悲悯涌上心来：老人一生好悲凉，也好坚强！ 利兹还有什么呢？近郊还有一个美丽乡村——格拉辛顿小镇，是英剧《万物生灵》的取景地。这部剧改编自一位兽医作家的自传体作品，用新老两代兽医的乡村日常生活场景，勾勒出淳朴鲜活的乡邻百态，我前后追完六季有几十集，沉浸其中，有时竟成每日的惦念。 与三姐妹的霍沃斯小镇一样，格拉辛顿地处约克郡谷地，天气时阴时雨。乡间道路两侧林木连绵，牧场舒缓起伏，逼窄的乡道只能通行一辆车，一旦会车，要有相当的礼让和谨慎。英国城乡的差别，似乎只体现在建筑层数上，整洁雅致是英伦小镇共有的特色。等候乡间巴士时，一位当地老人说前几天剧组在这里拍戏，他还曾现场旁观，言语中仍透着兴高采烈。看来新续集还在拍摄，又有好戏可追了。在小镇广场的剧中兽医诊所、杂货店、酒馆前打卡拍照，随后沿着牧场石块垒成的界墙，去河边漫步——剧中反复出现这类石墙，把绿色牧场划成不规则的块状，印象很深。当日游人不少，许多人牵着狗来撒欢。前面一位老太太边走边念叨：“今天可真不太暖和啊。”我笑着接话：“是啊，都是被电视剧哄来的，以为这里天天阳光明媚、万物有灵呢。”众人会心一笑。 林语堂曾说过，英国之美在乡村。的确。少年的文学情怀，老年的闲适情怀——此番都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