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乳房

柳周

<p class="ql-block">  《永恒的乳房》是一部日本黑白影片,上演于1955年11月,由田中绢代导演。田中绢代在1974年出演影片《望乡》中的阿崎婆婆,深刻反映了日本妇女在对外侵略战争中的苦难,震撼人心。她生于1909年12月29日,拍完《望乡》后身体迅速衰败,于1977年3月21日因脑肿瘤去世,享年67岁。一生出演250余部影片。终身未嫁。可以说,她的一生嫁给了电影。《永恒的乳房》是她在世时对女性婚姻、病痛、死亡、人生和传统的思考。上图是田中绢代在《永恒的乳房》中饰演的辅助角色。</p> <p class="ql-block">  影片由田中澄江改编自 若月彰 撰写关于诗人中城文子的报告文学《永恒的乳房》。 若月彰对应影片中的东京日报记者大月章,中城文子对应影片中的女主角下城文子。中城文子(1922—1954),诗人,北海道 带广市人。1946年24岁加入新恳社,师从小田观萤、野原水岭。1953年31岁加入潮音社。结婚生有三子,离异。1954年因患乳腺癌、肺癌,入住北海道札幌医大附属医院。其间应征投稿《短歌研究》五十首,由中井英夫推荐,成为特选,引人注目。7月出版《丧失乳房》。同年8月3日去世,年仅32岁。1955年,遗留诗集《花之原型》出版。如一道鲜烈的光芒,划亮夜空,萦绕在人间。渡边淳一的小说《冬天的焰火》,描写的就是中城文子几度经历的爱恋故事。上图是《永恒的乳房》中,月丘梦路主演的下城文子。影片《永恒的乳房》源自中城文子的真人真事。</p> <p class="ql-block"> 日本北海道的一处奶牛场。</p> <p class="ql-block">  一驾马车送奶回来,车上带着两位活泼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孩子的妈妈坐在车后,双手抓着装奶的大瓶。她就是影片的主角下城文子。</p> <p class="ql-block">  应母亲的要求,下城文子嫁给了仅仅见过一次面的安西茂。</p> <p class="ql-block">  文子生有三个孩子,本可安安稳稳过日子。</p> <p class="ql-block"> 可是丈夫安西茂因事业失败,生活放纵,酗酒,吃药成瘾。</p> <p class="ql-block">  文子尽心尽职地伺候安西茂,安西茂享受着妻子的服务,却十分傲慢,常常用冷暴力把自己的不顺发泄在文子身上。还厌恶妻子,偷偷嫖妓。</p> <p class="ql-block">  文子听从周围人的封建礼教,一忍再忍,身心疲惫。</p> <p class="ql-block">  文子喜欢写诗,参加诗歌会,把自己的生活感受写进了诗。丈夫“毒瘾侵蚀身心,终日沉睡不醒”。大家都称赞苦涩的经历帮助她写出了好短歌。</p> <p class="ql-block">  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自费出版杂志,诗歌会主持人山上说,我的后辈《东京日报》的大月章对我们同人杂志很感兴趣。我们可以寄一些诗过去投稿。《短歌时代》杂志也想要五十首新人的短歌。这是个好机会,偏远地区的短歌可以在首都扬名,那么大家要加油了。</p> <p class="ql-block">  “风拂衣裳舞翩迁,母之悲泪隐衣间”。</p><p class="ql-block"> 诗歌会里的高中老同学堀(kū)‌卓先生称赞文子的短歌很好地描述了自己的艰辛。</p> <p class="ql-block"> 文子匆匆回家,发现有客,推开后门,又一次发现了妓女逃跑的身影。文子把妓女没来得及穿的袜子扔向丈夫,绝望昏倒。</p> <p class="ql-block">  终于,文子忍无可忍,决心结束这段不幸的包办婚姻。某个积雪的冬天, 媒杉本夫人来到,告诉她已经办好了离婚手续, 但长子阿升必须到丈夫身边。文子忍痛盖章,被迫与长子分开。她知道,往后带着一儿一女生活,日子会很艰难,但可以写诗歌抒发感情,还有好友扶持,可以解放精神。</p> <p class="ql-block">  文子的弟弟要结婚,想在婚礼上穿西方的燕尾服,觉得燕尾服精神。</p> <p class="ql-block">  可是在闲言碎语的压力下,弟弟还是穿上了传统的和服。文子还听到说她刚离婚、参加婚礼不吉利之类的话。结婚,离婚,世俗和旧的传统观念还笼罩着这个社会。年轻人难遂心意。</p> <p class="ql-block">  文子干脆避开弟弟的婚礼,带着孩子前来拜访堀卓。老同学堀卓先生是个诗歌才子,也是文子崇拜的偶像。</p> <p class="ql-block"> 堀卓正在洗澡。</p> <p class="ql-block">  堀卓洗完澡出来,与文子回忆起美好的同学年代。</p> <p class="ql-block">  文子十分怀念,喜悦之情溢于言表。</p> <p class="ql-block">  堀卓感叹文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太辛苦。文子立刻又十分哀伤。堀卓说你应该去北海道西南部的洞爷湖看看,散散心。文子答应说我会把以前写的关于洞爷湖的短歌寄给杂志社。</p> <p class="ql-block">  堀卓深情地送文子回家,把自己的围巾围在孩子的身上。堀卓说你的外表温柔,但内心火热。我很担心你的健康,希望你能和我的夫人娟子一样真正地幸福,你能幸福我就很开心。不要让困难打败你,你要写出好的短歌。</p> <p class="ql-block">  堀卓说他会挑出文子五十首短歌寄给杂志社评比。文子走上回家的公共汽车,恋恋不舍地与堀卓告别。</p> <p class="ql-block"> 不料这竟是她与堀卓的最后一次见面。堀卓因病去世, 文子眼看着堀卓夫妻生死两别,自己又失去一位知己,也悲痛万分。</p> <p class="ql-block"> 长期的种种压抑,不幸使文子得了乳腺癌,常常疼痛难忍。</p> <p class="ql-block"> 文子的弟弟兴奋地告诉姐姐,山上先生打来电话,说是《东京日报》的大月先生告诉,堀卓替你寄给杂志社的短歌评比入选了。</p> <p class="ql-block">  但是文子的病越来越严重,不得不住进札幌医院。</p> <p class="ql-block">  无情的手术刀切除了文子的乳房。</p> <p class="ql-block">  堀卓的遗孀娟子来医院看望文子。文子的母亲告诉她,我女儿来这里后,有三个人死了,氛围很不好。我每天都在为她祈祷。</p> <p class="ql-block"> 绢子见到文子,安慰文子。</p> <p class="ql-block"> 并且拿来堀卓先生生前喜欢的八音盒,送给文子。</p> <p class="ql-block">  堀卓是文子的精神寄托,听到八音盒发出美妙的音乐,文子十分惊喜。</p> <p class="ql-block"> 对堀卓的崇敬仿佛失而复得。</p> <p class="ql-block"> 她们谈到文子的诗集,觉得“失去的乳房”这个诗名不好。文子哀伤地叹息自己再也不能结婚了。</p> <p class="ql-block">  大家都安慰文子,连文子的孩子都画了一幅画,祝愿妈妈快点好起来,说我每天都在为你向神灵祈祷。</p> <p class="ql-block">  不幸,文子从病友的床上看到了东京日报上关于自己的报道。文章说文子的短歌《丧失乳房》与众不同,引人注目,但文子目前住在北海道的札幌癌症病房,乳腺癌转肺癌,生命危在旦夕。这消息是比失去乳房更沉重的打击!文子非常反感。</p> <p class="ql-block">  诗友告诉文子,《东京日报》的记者大月章要来札幌看你,他赞赏你的诗歌。</p> <p class="ql-block">  文子说,就是那位写我的记者吗?我不想见他,他不过是好奇,仅此而已,他想看到我死去。</p> <p class="ql-block">  “水中浮草无根生,孤寂飘零任意方”。</p><p class="ql-block"> 她走出病房,沉浸在自己的诗歌里。</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真的远道而来,文子请妈妈把大月章挡在门外,说自己今天不舒服。大月章只能改天再来,请先把诗歌赢得的纪念品转交给文子。</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位女性护着乳房的塑像,让人感叹这纪念品真不错!</p> <p class="ql-block"> 为了完成报社的任务,大月章锲而不舍,几次三番来拜访,文子不得不请大月章稍等。</p> <p class="ql-block"> 急忙梳头、搽唇膏、换衣服。</p> <p class="ql-block"> 还戴上假乳。</p> <p class="ql-block"> 初次见面,都不自然。</p> <p class="ql-block"> 文子很不情愿,一脸难看。</p> <p class="ql-block">  还是文子的妈妈说些客套话打破僵局。</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说现在东京所有的诗人都对你很感兴趣。文子没有好脸色地说:“他们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我马上要死了。”说对自己的死,早就有所准备。你们都想看我死吗?大月章说:我是专门为采访你才来北海道,“所有的评论家都说有你这样的女歌手太让人惊喜了。”“我尊重您的才华。”“您的创作可不止这一本诗集。如果这就让您满意了,那我得说您很愚蠢。只要您还活着,就不要放弃自己。”</p> <p class="ql-block">  文子伤心地说:“我不行了,失去了乳房的我还能写什么?我不想当女诗人,我只想当个普通女人。失去乳房让我很难过。”大月章说:您不能自暴自弃,“每个人都有悲伤,没有感受就无法写出好短歌。您能为我创作些新短歌吗?”</p> <p class="ql-block"> 文子说:“你为什么逼我创作!创作!你们是想得到我最后一首诗,然后抢个头条吧!”大月章说:“只要您想活,我就很开心。我的访问就没有白费。期望您尽快好起来。今晚大家要为您的新书开个庆祝会。”这是一场在思想牢笼里的对话。</p> <p class="ql-block">  下城文子新书出版纪念祝贺会如期举行,下城文子的弟弟代表姐姐参加了纪念祝贺会。下城文子成为日本诗坛焦点。</p> <p class="ql-block"> 文子来堀卓的家,请绢子烧水,要洗个澡,洗去污秽。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我可以无怨无悔地死去了。</p> <p class="ql-block"> 绢子看到文子情绪好转,很高兴地为文子烧水。 </p> <p class="ql-block"> 绢子打开小窗,看到文子舒适地泡在木桶里。</p> <p class="ql-block">  不料文子一转身,绢子在无意中看到文子做过手术、惨不忍睹的胸部,大吃一惊!</p> <p class="ql-block"> 绢子替文子悲伤、担忧。</p> <p class="ql-block">  没想到文子坦露心愿:我想在你丈夫洗澡的地方洗个澡!</p><p class="ql-block"> 文子不再隐忍与无私,显示出一种决绝的向旧观念挑战的姿态。</p> <p class="ql-block">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使绢子的内心十分复杂。</p> <p class="ql-block">  文子却坦坦荡荡地哼起了意大利歌曲《我的太阳》。这是一首多么爽朗豪放的歌曲!“雨过天晴,阳光灿烂,空气清新精神爽!”</p> <p class="ql-block">  凑巧文子的弟弟陪大月章来找文子。他们都在为文子担心。弟弟说文子手术后变了,像个孩子,有时好像自暴自弃。</p> <p class="ql-block">  绢子扶着文子走出浴室,文子体力不支,晕倒在地。她一眼瞥见大月章。</p> <p class="ql-block"> 文子在绢子的怀里转过头说:“你为什么要来看我这样生病的女人?是不是为了写报道,希望我快点死?只要你来看我,我就不写作!”</p><p class="ql-block"> 文子的弟弟连忙转移话题,问大月章什么动身回东京?大月章说今晚回。大月章对文子说:“文子小姐,虽然我的报道有误,但这样才让我非常高兴。请好好保养身体。”说完就告辞。</p> <p class="ql-block">  当晚,大月章上火车之前,绢子匆忙送来了文子的临别赠言:“逝后身轻似鸿羽,随风飘荡天地间。轻舞飞扬无羁绊,悄然落你肩头边。”</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心动,决定不走了,重返札幌医院。见大月章回来,文子高兴起来,嘲笑说:“果然,你是来取我的短诗的。”大月章无奈:“随便你怎么说。”</p> <p class="ql-block">  文子请大月章打开八音盒,从心爱的八音盒里取出自己的诗稿,说:“我所有的新短诗都在这里,我不想让你和其他任何人看到。”大月章感叹:“你真残忍!”文子说:“当你决定正式离开的时候,请无论如何帮我一个忙,把这些短诗扔进洞爷湖。拜托了。我一直想去那里,一个人,就死在那里多好!”大月章深情地说:“我希望你认真地活下去。你是不是因为生病就放纵自己了?生活本来就是痛苦的,大家都在为之奋斗。”</p> <p class="ql-block">  文子说:“我不想被人同情,尤其是因为我的病状,更讨厌。所以我特意装出健康的笑容,把你们送走,我也就安心了。否则我觉得自己太悲惨了。”她把自己的手揽在了大月章的脖子上。</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向报社汇报:看着已经失去活力的下城文子,我觉得她的生命如果早晚会消逝,那最好鼓励她现在创作些好诗歌。“我希望你好起来”这些话已经失去了意义。激发她写短诗的欲望,也许这不是我作为记者的职责,但是我将继续留在这里,请谅解。</p> <p class="ql-block"> 医院里又有病人被送入灵安室。</p> <p class="ql-block">  文子深受刺激,生与死,这些道道栏杆怎么过?</p> <p class="ql-block">  就现在这样死去吗?文子转辗反侧,思绪不断。</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来医院陪伴文子。文子感叹没有神灵可以帮助我。大月章劝她安静点睡吧。文子睡不着,说吃药也没用,只会雪上加霜。</p> <p class="ql-block">  文子呼吸紧迫,万分难受。请大月章给一些安眠药。</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忍不住去亲了文子的额头。</p> <p class="ql-block">  时隔多日,报社来电话催大月章回东京,文子意识到这可能是永别,半夜三更再也忍不住在绝境中对生命与爱情的渴望,睡到了大月章的身边。</p> <p class="ql-block">  “我可以死在你的怀里。”</p><p class="ql-block"> 大月章无法拒绝,无法忘怀。</p><p class="ql-block"> 黑夜,遮盖了人间的一切悲欢离合。</p><p class="ql-block"> 天亮了,文子感叹这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天。</p> <p class="ql-block">  文子拿起镜子照看自己,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p> <p class="ql-block">  文子清醒地对大月章说,你回东京后请代我向大家问好。我这辈子作为女人,没有什么幸福,多亏了你,我才能活得更久。这些天有你陪伴,我很开心,我会给你寄去好的诗歌。大月章也答应,回到东京之后会马上撰写你健康的报道。</p> <p class="ql-block">  绢子带孩子来看望她,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想活得长久一些,想看到你们幸福结婚的日子。但是我肯定做不到了。</p> <p class="ql-block">  她写下遗书:爱子阿升,母之遗产,唯死相赠,望子接受。</p> <p class="ql-block">  文子即将告别人世,叮嘱周围的人不要惊慌,并请求妈妈:“帮我洗个头,好吗?”文子要干干净净地有尊严地离去。</p> <p class="ql-block">  妈妈失声流泪。妈妈后悔当年的包办婚姻吗?</p> <p class="ql-block">  文子渐渐停止呼吸,十分安静。仿佛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卸下一切身份后的自由。</p> <p class="ql-block">  下城文子的诗集留在人间,像冬夜里的焰火。</p> <p class="ql-block"> 北海道洞爷湖边。</p> <p class="ql-block">  大月章和阿升、爱子站在一起,把文子的诗歌集和鲜花扔向湖面。长长久久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 残缺的乳房,永恒的女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