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骑车的人…

幸福女人

<p class="ql-block">作 者:幸福女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408149</p><p class="ql-block">图 片:美 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红灯亮了。</p><p class="ql-block"> 深圳的七月,连红绿灯都喘着粗气。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蹦一蹦往下掉,像谁在心口上数秒。我跨在哈啰单车的横梁上,右手手袖已经湿透了,左边还干着。刚才擦汗时,我特意轮换着用,像轮换着挑担子的农夫,不能让一边的肩膀先垮掉。</p><p class="ql-block"> 7:40分,其实也不晚。只是心里装着“早一点,再早一点”,时间就自己拧紧了发条。从麦当劳门口扫开这辆单车时,我突然想起,这是我来今年来深圳第一次骑车。多年来,我习惯了自驾出行,习惯了把自己塞进各种铁壳子里从一个坐标移到另一个坐标。我以为这就是城市的通行证了。</p><p class="ql-block"> 可父亲一病,什么习惯都得让路。</p><p class="ql-block"> 汗从额头出发,沿着太阳穴的河道往低处淌,到眼角那儿忽然拐了个弯,一头扎进鱼尾纹里。疼。那纹路是我三十五岁那年长出来的,当时还对着镜子大惊小怪过一阵。此刻它却像一条事先挖好的水渠,精准地把汗引进了眼睛里。世界模糊了一下,我靠边停车,用右手手袖狠狠地抹了一把,再换左手。</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个轮换的动作,让我忽然愣在路边。</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那个在老家做药材批发的商人,给诊所的医生送药时,也是这样擦汗的。尤其是夏天,踩着单车,带着草帽,汗珠从额角滚下来,他就抬起左边肩膀往脸上蹭一下,再蹭一下。我只记得每次回来母亲都说:“看看你爸的衣服,一身汗酸味,衣服都能洗出油来。”那时候他的肩膀多宽啊,像能扛起整个夏天的烈日。后来他老了,肩膀薄了,擦汗的动作还在,只是换成了手袖,左手一下,右手一下,永远公平,永远不慌不忙。</p><p class="ql-block"> 我骑着车继续往前赶,车轮碾过深圳滚烫的柏油路面,忽然觉得这路像一条河,而我是逆流而上的鱼。红绿灯是河上的闸口,每隔几百米就拦住你,让你数着秒等待。汗水还在淌,从额头到眼角,从眼角到下巴,一路冲刷着我脸上的沟壑。那些皱纹是时间刻下的等高线,如今都成了汗水的河道,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因为没有在烈日下骑过单车。</p><p class="ql-block"> 父亲住在医院四楼。我每天从姐姐家出发,坐三个站地铁,再走十分钟。今天起晚了,其实只晚了十五分钟。但十五分钟在他那里,可能就是护士和医生查房时他在还是不在的区别,是否能听到最有效的信息。是早餐凉了还是温热的区别。这些区别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在我这里,就是早一秒心安和晚一秒心乱的鸿沟。</p><p class="ql-block"> 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我忽然想,父亲年轻时有没有骑过车?在我们姐弟仨出生后的岁月,在他还是青年的时候,他是否也曾为这个家或者家里的某个人这样赶过路?那时候的汗,淌进的是更年轻的纹路里吧。那些纹路后来都舒展了,被岁月熨平了,只剩下眼角这几道,替我存着这些年流过的所有汗。</p><p class="ql-block"> 医院白色的楼顶已经看得见了。我加速蹬了两下,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个以速度著称的城市里,一辆共享单车的链条声,竟成了我听过最急切的催促。而我所要奔赴的,不过是一张病床,一个等待的背影,一份让父亲把早饭吃完的耐心以及一条从医生获取的诊断治疗方案的信息。</p><p class="ql-block"> 红灯又亮了。我停下来,抬手擦了擦汗。</p><p class="ql-block"> 左手一下,右手一下。继续往前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