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为印证我对史丹顿岛风光的观感，让文字记述更加真切，上个周末，我驱车前往史丹顿岛弗拉斯基尔垃圾填埋场旧址。可一连兜了好几圈，到处都被铁丝网围栏拦住，始终无法靠近。</p> <p class="ql-block">车停在阿瑟基尔路旁，隔着树丛望向填埋场，满眼青翠。往前走十余步钻出树林，视野骤然开阔。临水的坡岸之间，横七竖八散落着许多废弃旧船：有的半截斜扎进水里，有的侧身倾倒，深深搁浅在淤泥之中。原来这里早年不只是垃圾填埋场，还是一处弃船之地。我心生好奇，立刻上网查阅资料，才知晓此地便是大名鼎鼎的史丹顿岛船舶墓地（Arthur Kill Boat Graveyard）。</p> <p class="ql-block">转身回望，才发现刚才穿行的地方是一处私人墓园，我无意间擅自闯入。我匆匆拍下几张照片，便快步回到车上。</p> <p class="ql-block">这片水域位于史丹顿岛西岸、阿瑟基尔水道南岸，最初是一座旧船拆解场。相传场主经营手法是“非诚勿扰”，除非买主表示十分的诚意，轻易不主动去找客户，加上当时经济颓势逐渐显露，被拖到此地的船只越来越多，巅峰时期停泊的各类船舶多达四百艘。几经易主、更换经营方之后，大部分船只被拆解或转卖，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艘残骸静卧水面。</p> <p class="ql-block">说起拆船业，我并不陌生。我的家乡广东新会，曾获评“中国（新会）拆船基地”，拆船产能一度占到全国六成以上，是远近闻名的拆船之乡。过去我只知道，拆解下来的钢板经过热轧轧制成钢筋，用作建筑材料，至于船体其余零部件、无法制材的钢铁构件如何处置，就不得而知了。近些年，随着环保法规日趋完善，大众环保意识不断提高，家乡的拆船产业转型升级，走上“造、修、拆”一体化的绿色拆船新路。</p> <p class="ql-block">这片船舶墓地之所以充满神秘感，关键在于难以近距离抵达。陆路沿岸尽数属于私人领地，没有公共通道，也无处申请准入许可；若想抵近，只能搭乘船只走阿瑟基尔水道。若是操控无人机从空中航拍，整片残骸区既壮阔又满目苍凉，每一艘旧船，都承载着一段尘封往事，仿佛在等候有缘来客，娓娓诉说岁月旧事。</p> <p class="ql-block"> 停泊于此的，不乏珍贵历史船只：有二战时参与诺曼底登陆的军舰，还有全美首支由非裔士兵组建的反潜巡逻艇。1904年“斯洛克姆将军号”海难震惊纽约，参与现场救援的消防指挥船休伊特号（Abram S. Hewitt）便长眠于此。这艘消防船1903年下水服役，1958年退役，是纽约消防局最后一艘燃煤消防船。那场大火造成一千零二十一名遇难者，遇难者大多是妇女与孩童，是纽约在9·11恐怖袭击之前伤亡最惨重的灾难。</p> <p class="ql-block">当年事故发生在东河地狱门水域。1916年落成的地狱门大桥，横跨东河，连接皇后区与曼哈顿的兰德尔岛，堪称美国桥梁工程的经典之作，被誉为纽约最坚固的大桥。有人感慨，倘若人类消失，它会是纽约最后一座倾颓的建筑。悉尼海港大桥的拱形桥身，正是借鉴了这座桥的设计蓝图。若非探访这片沉船墓地，很难串联起这么多鲜活的历史故事。</p> <p class="ql-block">我最早听说沉船墓地，还是多年前考取船艇驾照的时候。彼时我对水上航行有点痴迷，北卡罗来纳州外滩群岛的水下沉船坟场曾深深吸引我。那片“大西洋墓地”大多源于海难与战火，而史丹顿岛弃船墓地截然不同：它是近代工商业发展的产物，镌刻着纽约航运业的兴衰起落，也见证着产业走向绿色环保的漫长历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座拆解场由约翰·威特（John Witte）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创办，旗下威特海运公司一度成为船舶拆解与废料回收的枢纽，顺应了当年纽约港航运蓬勃发展的时代大势。经济大萧条来袭后，航运行业陷入停滞，拆船业务一度难以为继。靠着经营者苦苦支撑，等到经济复苏，企业在七八十年代步入鼎盛，之后才慢慢走向衰落。如今这片场地由老牌打捞企业唐琼海运公司（Donjon Marine Company）运营，正式名称为唐琼钢铁废料处理厂。</p> <p class="ql-block">伫立岸边，思绪万千。不知再过多少年，这片残船遗迹，会不会像隔壁的垃圾填埋场一样，彻底湮没在岁月尘埃里。所幸眼下，余下的舟楫残骸尚能安然静卧。</p><p class="ql-block">即兴赋七绝一首，凭吊遗迹：</p><p class="ql-block">七绝 纽约船舶墓地凭吊</p><p class="ql-block">屡穿骇浪破漩流，</p><p class="ql-block">曾见长天共鹭鸥。</p><p class="ql-block">静卧湾边犹志远，</p><p class="ql-block">斜阳毕竟洒残舟。</p> <p class="ql-block">高逢德</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2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