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竹瓦蒙馆旧址往事

草根下的微音（黄东昌）

水竹瓦蒙馆旧址往事

水竹瓦地处深山幽谷，坐落于木寮地东北角一处狭长坑埇之中，四面群山环抱，藏于层林深处。此地地界脉络清晰：东邻大松根，后山背面连通打达坑；向北山道直通塘洼，往西北可抵达根竹园；向南翻越连绵大山，便是木护地界，往来各村皆靠山间小径互通。

　　民国初年间，大松根一脉有族人卓东，卓均，卓耀，昆仲三人相中这片山埇水土，举家迁入此地辟荒开基，建起屋舍聚居，此地遂得名水竹瓦。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年少时曾路过踏足这片山谷，彼时早已不见完整屋宇，只余下一方杂草疯长的老宅地基，残断土墙、锈蚀碎瓦隐没于荒草之间，轮廓尚能依稀分辨。屋地旁生有两棵老桔树，枝头尚且挂着未成熟果子，静静守着这片荒废古宅。

此番登门拜访九十一岁刘佳老翁，听闻他年少时远赴此地水竹瓦蒙馆读书的旧事（塾师是冲表口禤文登），我心中颇为震撼。访谈结束后，我又多方寻访村内多位年长乡老，众人皆一致证实，民国年间水竹瓦确曾开设乡间蒙馆，是周边孩童启蒙求学之地。若非刘翁亲口追忆、一众长者佐证，我全然想不到这片荒寂山谷，近百年前竟有一段耕读传家的短暂辉煌。

　　忆起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见水竹瓦的光景，彼时山林林木极为繁茂，参天古松树层层叠叠，枝叶交织遮天蔽日，阳光极少能够穿透密林照到地面，空气温润清新，以如今的话说，便是一处纯天然深山大氧吧，静谧（广州话同音字:密）清幽，与世隔绝。

先辈族人何时、因何种缘由整体迁离这片坑埇，如今已无文字记载，无从考究。但族人分流去向，乡中代代相传，脉络清晰可考：其中卓耀一支迁往塘洼定居，世代繁衍至今，后裔之中还有一位曾是我的同窗旧友；另两支脉卓东，卓均则迁回本源大松根本村，后人如今依旧安居故土。问及两支后人，他们皆清楚知晓先祖曾在水竹瓦安家立业，只是在此居住时日不长，仅历经一代多人便尽数迁徙，不曾长久扎根。

百年世事几经沧桑流转，如今的水竹瓦彻底荒无人烟，远离周边各村村寨，平日极少有人专程进山踏访。往日人居的屋地应该也是草木肆意疯长，林木疏密交错，荒草漫过残垣断基，不见半点人间烟火，反倒成了山雀、野禽、各类飞禽走兽自在栖身的天然乐园。曾经传出朗朗读书声的蒙馆旧址，只剩空山草木，静静封存着一段湮没在深山里的乡土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