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岸边的傍晚

张小城

鹿溪岸边的傍晚

张小城

女儿从广州回来，说想看看鹿溪。她在广州待了十四年，比我预想的还久。那天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是很毒，我们路过一排排小区，有碧桂园，美伦清华园，润景金座，最大的是钱隆首府的二个小区，看到错落有致，楼间距足够，没有遮挡，绿化环境优美，问我是不是漳浦县城宜居小区。当然，这些小区是后来建的，从设计美学角度上更适应现代气息，这些地方以前都是农田，没有坟岗，又面向母亲河鹿溪，风水好。夏天凉风一吹，非常舒服，说一点不夸张的话，晚上都不用开空调呢。这里现在是县城人口较密集地区之一。我没说的是，她小时候在这附近抓过蜻蜓，现在蜻蜓没了，变成了门禁和草坪。

我们来到鹿溪边上，一座已经不能通行的小桥依然还在，但已经不能走了，一头被洪水冲垮有一个沟壑。女儿站在桥上往下看，忽然说，小时候跟表妹在这学游泳，被蚂蟥钉得留下一个个伤口，上岸拿一个小木棒把它从腿上刮下来，伤口还会渗出血，也不哭，我头一回听她说这个事。但也就有了这些经历，表姐妹都学会游泳，还游出花样来，再后来去菲律宾考了国际游泳证。

桥上很多人在那里游玩，大人眺望翻腾的河水，看白鹭时儿飞翔，时儿歇在枝头，小孩在专注地钓鱼，一会儿鱼儿时不时上钩，钓上来的有罗非鱼、鲫鱼，溪蒿（一种身子长的小鱼）草鱼、鲤鱼，都成了孩童的战利品，外孙才三四岁，看见水就兴奋，两条腿乱蹬，要下去玩。他爸妈不让，溪边石头多，小孩下去危险。他趴在栏杆上不肯走，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水水水。只能作罢。

我们再往前走，看到一块硕大石头展现眼前，上面刻着“鹿溪公园”，又看到有很多小鹿造型，女儿问我漳浦以前是不是有很多鹿，女婿用手机马上百度了一下，漳浦确实以前有养鹿习俗，现在留下的有母亲河鹿溪，有以前商购圈鹿市头，有鹿溪村庄，还有一条以鹿命名的金鹿路。我说鹿市头那个地方，老漳浦人都知道，跟漳州的龙眼营齐名，有一句话叫“漳浦兄不知漳州龙眼营，漳州猴不知漳浦鹿市头”，意思是两地各有各的热闹，谁也别瞧不起谁。

说到漳浦有关鹿，这里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南宋有个孝子叫高东溪。他妈病了想吃鹿肉。结果一只小鹿自己跑进家里来，他妈一看，那鹿温顺可爱，不忍心杀，就养着了。鹿通人性，会替他家出去买东西。后来那一片就叫鹿市头。这个故事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鹿市头这个名字是真的，传了几百年了，是漳浦有名的商圈。

前几天，漳浦县政府发了个通告，说要恢复“鹿市头”这个地名，把现在的花漾街区（占用鹿市头区域）改回去。花漾街区这名听着洋气，但总觉得跟漳浦隔着一层。鹿市头就不一样了，鹿市头是几代人的记忆。

太阳快要下山了，夕阳映红了溪面。小孩收起鱼竿，拎着小桶回家。我们也该走了。走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座小桥，溪水还是缓缓流淌。女儿小时候让蚂蟥咬过的地方，早就不留痕迹了。我们依依惜别，这里留下了远古时代的历史印记和孩童时代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