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雨•征文】故乡的雨 游子的情

江上清风

　　文/江上清风

美篇号：898576

我的故乡是藏在北碚嘉陵江观音峡中的白庙子，是嵌在峡谷褶皱里的一座煤炭小镇。在外漂了这么多年，梦里梦外绕不开的，永远是那场顺着观音峡岩壁落进嘉陵江的雨。

　　故乡的雨从来不是声势浩大的来客，它总带着点怕惊扰人的温柔，顺着岩壁一丝一缕悠悠飘下来，把青黑的岩壁浸得发亮，漫山的绿树都泡在雨里，空气里裹着甜腥的青草香。风穿过峡谷打个转，裹着雨雾往人脸上扑，混着江面的水汽凉丝丝软乎乎的，比我小时候盛夏攥在手里的老冰棒还要通透清爽。

那老冰棒还是镇口冰棍厂出的，五分钱一根，裹着半透明的糯米纸，含在嘴里凉得从舌尖甜到后颈窝，可比起雨里这股子清爽劲儿，还是差了点故乡独有的活气。

　　那时候我总爱搬个矮凳，蹲在平街杂货铺的屋檐下看雨。看斜斜的雨丝扫过江面，把平展的碧波剪得碎浪粼粼，远处的运煤木船披着烟雨慢慢挪，船桨划开雨雾的轻响，混着江风钻进耳朵里，比外婆坐在床头哼的摇篮曲还要安稳醉人。

那时候外婆的摇椅就放在堂屋门口，她摇着蒲扇打盹，我偷偷溜出来蹲在檐下，连她的呼唤都要晚个两三声才答应，就怕错走了雨落在江面上的模样。

杂货铺的张爷爷总笑我傻呆在雨里看不够，随手就塞来一块裹着亮闪闪糖纸的上海水果糖。那糖纸金黄金黄的，对着光看能映出雨丝的影子，我总舍不得一下子拆开，攥在手心捂半天，才小心翼翼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我含着满颊的甜意，盯着雨珠顺着瓦檐一串一串往下掉，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圆圆的湿痕，一颗少年的心，就安安稳稳落在了这漫山的雨雾里。

那时候小镇靠着北川铁路运煤过活，一场雨落过，青石板上总沾着细细的煤屑黑泥。放学的半大孩子最爱故意踩着水洼疯跑，溅得裤脚沾满黑点点，回家挨大人一顿骂，转脸又揣着半块饼蹲去江边，比赛谁扔的石子能砸中最多雨珠。

我们比得认真，输了的人要把半块饼分给赢家，甜咸的麦香混着雨雾飘出去，笑闹声顺着滔滔江水飘出去老远，连江风都染了快活的烟火气。

　　雨停之后，观音峡会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混着煤炭小镇特有的暖烘烘的烟火气，那是家家户户升炉子烤煤饼的味道，不呛人，带着点沉实的暖，裹着嘉陵江的水汽往人怀里钻，吸一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江边人家生灶做饭，白蒙蒙的炊烟混着雾气顺着峡谷往上升，巷口飘起炒菜的香气，多半是谁家炒了呛人的干辣椒，或是蒸了喷香的盐菜肉，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隔着雨雾飘过来，软乎乎的，比巷口小贩卖的棉花糖还要暖。

我总爱趁着雨后雾浓往观音峡深处跑，鞋底沾着湿润的煤屑泥土，蹭得草鞋边缘发沉，那草鞋是镇上王阿婆给我编的，草绳浸了雨水也不滑，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稳当得很。

　　走到江边那块大礁石上坐着，看雾把远山揉成模糊的墨影，听渔人的号子隔着雾飘过来，宽宽的、哑哑的，比戏台上老生的唱段还有意思。江风卷着雾往领口里钻，我就拢紧衣襟把脸埋进膝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停之后的清润气，裹着江波轻轻拍着心尖。

后来我离开小镇去大城市讨生活，见过霓虹下缠缠绵绵的梅雨，雨里飘着汽车尾气和写字楼的咖啡香；也遇过北方干燥急促的夏雨，砸在柏油路上扬起一阵灰尘味，可总觉得那些雨里缺了点什么。缺了青岩壁浸出来的潮气味，缺了混着淡淡煤香的风，缺了瓦檐滴在青石板上稳当当的声响，更缺了一块含在嘴里能甜一下午的水果糖。

　　只有每次梦里回到白庙子，总能听见雨顺着屋檐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嗒，那声音一落，我这漂了这么多年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原来游子的根，早已经泡在了故乡的雨里。不管走得有多远，只要一闻到雨里混着淡煤香和江风的清味，就知道——该回家了。

个人简介：我出生于五十年代上半叶，是伴着新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年轻时赶上知青下乡，在田埂地头磨出了满手茧子，回城后又进入煤矿，在黑黢黢的矿井下讨过生活。后来辗转调入政法系统，一做就是三十四年警察，大半辈子都从事政工工作，职场几十年来，握笔最多的就是各类公文，写的全是端方规整的制式文字。如今退休闲居，终于得遂己愿，慢慢学着码些自己真正喜爱的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