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东廊文臣十四人之程畿的故事（二）：蜀汉时期 追随刘备尽忠节

江上清风

　　文/江上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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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214年），益州城头旌旗翻覆，刘璋解绶，刘备入主。众人犹在迟疑观望之际，程畿已悄然解下旧印，怀一卷朱墨批注的《左传》，携半匣泛黄竹简，步履沉静，直入新立州府。

　　他未陈宏愿，不索荣禄，唯拱手而言：“愿为牧守理文书、正风俗、安黎庶。”刘备见其素袍洗得发白，案头却堆满密批《春秋》的简册，知其心在典章、志在民本，遂授从事祭酒——非虚名之衔，实掌政令之枢，参议军机，坐堂问政。

自此，程畿居成都西市陋巷，晨起理卷，墨痕未干；午后授童《孝经》，稚子琅琅；暮色四合，独步锦江之畔，看渔火明灭，听市声浮沉。他非不慕清闲，实因早将一念刻入骨中：天下欲归一统，必先有人守住礼法之矩、人心之信、道义之气——那口气不散，汉祚便未绝。

　　章武二年（222年）春，先主东征号角裂云。程畿本可留镇成都，调度粮秣、整饬文书，安稳如常。他却默默束装，只携十年未换的旧笔、一方磨得温润的青石砚，还有父亲所赐、尘封箱底的半截铜戟——巴郡平乱时所授，从未开刃。将士笑问：“祭酒大人，此戟可劈得动木桩？”他淡然一笑：“真至劈不开之时，人在不在，才更紧要。”

夷陵之夏，闷热如铁罩江天。火起那夜，浓烟蔽月，焦木浮江，风里裹着灰烬与血腥。程畿正俯身清点溃散舟楫，忽有人急拽其袖：“程公速走！弃船登岸，或可生还！”

　　他立于船首，江浪拍舷，哗啦、哗啦，似在低诵阵亡者名。他未回首，唯将铜戟横于胸前，声如沉钟：“吾在军中，未尝因敌至而弃舟；今随天子至此，岂可独生？”

后来事，史册未详。唯闻江上一叶孤舟，不退、不降、不沉。有人见他跃上敌舰，戟锋挑落一人，横扫船舷，木屑如雪；有人闻其朗声诘问：“尔等可知？此舟所载，是未焚之户籍，是汉家文书，是三千户百姓托命之粮！”再往后，烈焰吞舟，江面一霎寂然，继而流水如常，默默东去。

　　今人步武侯祠东廊，十四尊文臣像肃立如初。程畿之像，衣袂微扬，左手按简，右手虚握——仿佛那截铜戟，从未离手，亦从未锈蚀。游人往来如织，多匆匆掠过，少有驻足。

然若于晨雾未散时近前细观，可见袍角隐刻两行细字，乃后人补镌：“不以位卑忘其责，不以身微易其守。”十四字无锋，却重若千钧——他以一生为砚，以热血为墨，将“忠”字写进滔滔江流；而水，从来记得谁曾逆流而上。

　　我常思：所谓“文臣”，岂必伏案挥毫、殿前陈策？当烽燧燃尽秩序，当舟倾楫折之际，那个俯身护住一卷户籍、挺脊立于断舟之上的身影，才是“文”字最沉的落笔——它不借朱砂点染，而以骨为毫，以命为墨，在历史最灼烫的一页，刻下不可磨灭的“正”字。

程畿未封侯，无专传，陈寿《三国志》中仅数语带过。可武侯祠的砖缝里，有他翻简的微响；锦江的潮声里，有他低诵的《春秋》；今日成都学童晨光中背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字字清越的声气里，亦有他当年授业时未散的余温。

　　有些忠诚，从不喧哗；有些气节，生来静如深水——只待某年某月，有人驻足，忽闻哗啦、哗啦的江声，蓦然彻悟：原来最硬的脊梁，往往藏在最素的袍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