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泳一周年

天高云淡

今晨，当我再次站在泳池边，水波依旧，时光却已走过整整一轮。

去年今日，我带着几分试探跃入水中。不曾想，这一游，竟是在生活的惊涛骇浪里为自己寻的一叶扁舟。一年，183天，186公里——数字精确，是因为每一米都算数，每一次下水都不是理所当然。

这一年，腰椎的刺痛曾让我弯腰系鞋带都成奢望；父亲的病榻前，我数着点滴也数着缺席的晨泳；送别他那天，我在山上站了很久；五七之后回到泳池，把脸埋进水里，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而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时，心里惦记的竟是：麻药过后，多久能再碰水。

就这样，在发作、住院、告别、康复的交织中，我勉强守住了50%的坚持。听起来不算漂亮，但我知道，每一个缺勤的日子背后，都有一段需要我全情投入的人生。50%，不是懈怠的借口，而是作为女儿、作为自己，在责任与热爱之间笨拙的平衡。

而在那些我如期赴约的清晨，总能看到几位长者——85岁的他，84岁的他和她，82岁的她和80岁她的妹妹…像多座沉默的灯塔。

他用362天的出勤告诉所有人：年龄从来不是障碍，放弃才是。我偷偷算过，二十多年后，我也会到了他们的岁数。那时若还能如他们一般，在晨曦中舒展双臂，该是多大的福气。

当然，每天最贪婪的时刻，是游完最后一个来回，让滚烫的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水流冲刷过每一块被唤醒的肌肉，那瞬间的爽快，仿佛把世间所有浑浊都冲进了下水道。这是生活给我的小小犒赏，无需昂贵，却无比真切。

第二年，我把目标定在60%。不是要跑赢谁，只是想看看，在依然会有风雨的来年里，我能把多少清晨从生活手中温柔地夺回。

水知道答案，时间也是。而我，还会继续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