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入伍（十五）奋斗三载圆梦成

朱炳炎

应征入伍（十五）奋斗三载圆梦成
1963 年的深冬，寒意裹着细碎的风声，萦绕在武昌县兵役局的庭院里。可彼时的我，心头早已被滚烫的期盼填满，丝毫察觉不到冬日的凛冽。整整三年的执着守候、日夜期盼，都凝缩在 12 月 18 日这一天，等待着命运最终的答复。
清晨的招待所早餐，吃得人心神不宁。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紧绷着，目光频频望向兵役局的办公楼，一夜未歇的化验工作，正敲定我们征兵体检的最后结果。验血，是入伍体检的最后一道关卡，是通往军营的最后一道门槛，成败在此一举。
漫长的等待过后，兵役局的工作人员终于带来了结果。经过医护人员通宵达旦的细致化验，本次参与验血的应征青年中，仅有一人因感染血吸虫病遗憾落选，其余人全部体检合格。为顾及青年颜面，名单并未当众公示，将由各公社武装部长逐一通知本人。
喜讯紧随而至，大桥公社的周部长带着笑意向我们传来佳音：“咱们大桥公社所有验血的青年，全部合格，大家安心吃饭！” 我悬着的心终稍稍地，身旁一同应征的伙伴们也眉眼舒展。和我一同过关的，还有同窗挚友李金林，以及同大队的小涂。我深知小涂的不易，他和我一样，未经过公社初选推荐，凭着一腔从军热血，主动奔赴县里应征，这份赤诚，终换来了身体合格的认可。
彼时的我清楚，政审早已全数通过，如今体检圆满合格，意味着我们已然满足参军的全部硬性条件。可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忐忑。合格从来不等于稳稳入伍。县里合格的青年人数，远超征兵指标，最后还要由兵役局领导与接兵部队首长共同协商、筛选定兵。这场名为 “定兵” 的最终筛选，才是真正决定我们能否穿上军装的终极考验，而这场关键的抉择，就在当日上午进行。
兵役局的会议室大门紧闭，里面是决定命运的磋商，门外是我们一群青年焦灼的等候。招待所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无人说笑，无人闲逛，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守在房间里，坐立难安。我们最怕的，就是在最后关头被刷落。若是落选，不仅颜面尽失，更让人心如刀割。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次征兵失利，可于我而言，却是三年日夜拼搏、满心期许的全盘落空。那几年，我为从军梦辗转奔波、克服重重阻碍，熬过等待、扛过挫折，若是功亏一篑，所有付出都将化为泡影。
沉闷的时光缓缓流淌，各公社的武装部长们看出了我们的焦灼，纷纷落座陪我们闲谈宽慰。素日里少有交集的同乡青年，此刻因同一个梦想紧紧相连，你一言我一语，打探着部队的点滴消息。
有人满心憧憬地问道：“部长，我们这次要去的部队在哪里？”
周部长笑着答道：“听兵役局同志说，是武汉军区。”
话音落下，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欣喜的低语。大家纷纷感慨，武汉离家不远，算得上是家门口的部队，往后或许常有机会探望家人，亲人也能前往营地看望自己。
周部长连忙出言提醒，打破了大家天真的遐想：“大家可别多想，部队纪律严明，和百姓生活截然不同，服役期间是不允许随意探亲的。”
众人的美好憧憬虽被打断，却依旧挡不住心底对军营的无限向往。我们口中稚嫩的遐想、粗浅的认知，虽与部队的严苛纪律相去甚远，却是一群热血少年最纯粹、最真挚的从军初心。
上午十点，急促的通知传来，全体公社武装部长即刻前往会议室参与定兵会议。周部长临行前，看着我们一张张紧张恳切的脸庞，轻声安抚：“大家放宽心，静待佳音。这次全县合格青年一共二十九人，征兵指标二十三人，再剔除部分年龄超龄的同志，名额十分充足，你们希望都很大！”
部长的宽慰像一缕暖阳，稍稍抚平了我们躁动的心。可嘴上的安稳，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忐忑。未尘埃落定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踱步、静坐、发呆，心绪纷乱如麻。时间越久，焦虑越盛，心底的不安成倍叠加，几乎让人难以自持。这是人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一步之差，便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所幸，这场牵动所有人心神的会议，并未持续太久。
当看到周部长步履匆匆、面带喜色地快步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的沉闷瞬间烟消云散。有着多年征兵工作经验的他，最懂我们此刻的焦灼与期盼，未曾落座，便高声报喜：“恭喜大家！咱们大桥公社所有应征青年，全部顺利定兵，你们马上就要成为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
话音落地，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久久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这掌声，是我们对周部长一月来奔波操劳、尽心举荐的由衷感念；这掌声，是一群热血青年圆梦在即的欢欣雀跃；这掌声，更是属于大桥公社的荣耀与荣光！
压抑许久的阴霾彻底散去，所有人脸上都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与报国热忱。站在人群之中，我的内心更是翻涌着万千情绪，百感交集。
整整三年啊！三年的翘首以盼，三年的执着坚守，三年的不懈奔波。曾经的遗憾、挫折、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我年少时许下的从军梦想，跨越三载岁月，终于即将照进现实。千言万语道不尽心底的狂喜，世间最美的笔墨，也描摹不出我此刻的滚烫心情。欢笑涌上眉眼，热泪润湿眼眶，苦涩与甘甜交织心头。我终于露出了阔别三年的笑容，那般灿烂，那般甜美，那般坦荡，那般圆满。三年的付出未曾白费，三年的坚守终有回响！
正午时分，兵役局正式公示 1963 年冬季武昌县入伍人员名单，逐一点名宣读。清脆的点名声声入耳，当我的名字、李金林的名字、小涂的名字接连响起时，我长舒一口气，浑身轻快，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这一刻，是我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心心念念的军旅生涯，终于向我敞开了大门。
喜气洋洋的氛围包裹着每一个人，我们结伴而行，步履轻快地走入餐厅。席间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一群素昧平生却殊途同归的少年，即将并肩奔赴军营、守护家国。我们举杯欢笑，畅谈憧憬，共度这意义非凡的一餐。
可我心底深知，故事尚未落笔成终。名单定格不是终点，穿上戎装、踏入军营之前，一切仍存有未知的变数。前路漫漫，依旧有考验在前方等候。

深冬肃立候官庭，三载痴心骨血明。

晓食难安凝远目，宵查已毕待佳声。

一人病黜余皆合，众志稍宁喜暗生。

政历早完无滞碍，躯骸俱验已符程。

门深议锁愁云结，室静人闲漏漏惊。

共话营中多憧憬，轻言纪律戒亲情。

趋前忽接传呼令，慰语如春暖客情。

未几庭前闻健步，周君入告尽题名。

掌声震屋欢如沸，热泪沾襟气欲腾。

三载崎岖成过往，一朝圆满慰平生。

文书午示尘埃定，意气盈怀笑语盈。

此际虽非终局处，关山万里步须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