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朝思薯想</p><p class="ql-block"> 文/鹿 鸣</p><p class="ql-block"> 明明性愉悦已不再是我的需要,可是,已算是“明白人”的我,偏对她,还能如此的朝思薯想? </p><p class="ql-block"> 难道,她真的就是那被时间和嗳阳裹熟了的红薯干?</p><p class="ql-block"> 其实,眼下的我在更多的时候,更像是一片退潮后的沙滩,除了还有一点湿意的平坦,便是理性的荒芜。我站在那片荒芜上,原以为再没有什么能掀起的波澜。可她来了,带着一种旧日子的、温吞的香气,把我这退潮的沙滩,又踩得乱七八糟。</p><p class="ql-block"> 朝思薯想,这词多准。白天,她是光线里飘浮的尘,你不刻意去看,它就不存在,可只要一束光的角度对了,满世界都是她。夜里更糟,她是梦里那扇怎么也推不开的门,门缝里漏出的光,挠着心肝。我劝自己,别想了,这只是残余的惯性,是身体记错了发条。可没用。这念头像野草,越是想拔,根扎得越深。</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想起你说过的。难道,她真的就是一块被时间和嗳阳裹熟了的红薯干?</p><p class="ql-block"> 我笑了。这个比喻,粗粝,却奇异地准确。你看红薯干,哪有鲜果的水灵,也没有新烤面包的嚣张。她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被风抽走了水分,被太阳酿出了糖霜。模样是皱的,颜色是深的,甚至有些固执的硬。可你把她放进嘴里,慢慢含着,暖意化开了,那股子甜,是绵密的、后劲十足的,不霸道,却一直渗到胃里,暖到心上。</p><p class="ql-block"> 她于我,大概就是这样的。我贪图的,早已不是年轻时那种电光火石的占有,也不是肌肤相亲的黏腻。我贪图的,是她身上那种被岁月“裹熟”的味道。是她在某个午后,低头看书时脖颈的弧度,光线把那弧度描得很柔和。是她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像阳光照在干涸河床上,有种坦然的、不容置疑的温暖。我朝思薯想的,是这些碎片。是记忆里她说过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是一个被风吹乱的发梢,是那天她递给我一杯水,指尖不经意地碰了我一下——那温度,到现在还烙在我皮肤上。</p><p class="ql-block"> 所以,就算她真是一块红薯干,那又如何?世间的甜美有千万种,水蜜桃的饱满,荔枝的清冽,我都尝过了,也都不再需要了。可我就是馋这一口,馋这被时间和嗳阳反复摩挲过的、近乎固执的甜。这甜,与欲望无关,与荷尔蒙无关。它是一种更深的饥饿,是灵魂认出了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 朝思薯想,或许不再是“想要得到”的冲锋号,而是一种“想要靠近”的、温暖的叹息。像冬天里,隔着玻璃看炉火,不奢望跳进去,只是看着,那光映在脸上,心里就踏实了。</p><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答案吧。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绝世的珍馐,恰恰相反,也许就因为她像那块貌不惊人的红薯干,用最朴素的方式,烘焙出了我整个生命的、沉甸甸的暖意。而我,不过是个贪恋这暖意的归人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