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六月的北方风里还带着江风的爽利,我背着速写包转了好几个小镇老街区,口袋里揣着四五支不同粗细的钢笔,走到哪儿写到哪儿。钢笔速写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工整完美,就是走在路上看见什么入了眼,停下来掏出来就画,那些跳脱的线条、没忍住多描的那一笔,全都是当下的风与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镇边缘的旧村落最对我的胃口,残破的木栅栏歪歪扭扭撑着,电线在天上拉得乱七八糟,顺着老墙根延伸向远方的小路望不到头,这些乱糟糟的生活痕迹,在画纸上变成灵动的飞线,反倒比规规矩矩的街景更有味道。老巷口停着落了点灰的旧车,墙皮斑驳的老铺子门口攒着下棋聊天的人,我站在路口远远看着,黑色线条顺着呼吸走,不消一会儿,满纸的生活气就出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进了城也一样好看,百年老街上的欧式老建筑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柔,尖尖的塔顶立在云里,错落的屋顶顺着坡地起伏,飞鸟斜斜擦过屋顶,我只需要跟着眼睛看到的轮廓走,不必刻意修饰什么。这些活了快一个世纪的老建筑,本身就带着故事,疏疏密密的线条一摆,故事就顺着笔尖落在了纸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画钢笔速写这么多年,我总觉得,线条本身就是有生命的。不用提前打草稿,不用想着改到完美,走累了就坐下,看见喜欢的风景就动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就是和这片土地打招呼的声音。这一趟北方的写生走下来,满满一本速写,页页都是我和这些街景、这些老建筑,在六月里的秘密约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