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语言之妙

李松柏

<p class="ql-block">  退休以后,有了更多接触社会的机会,和各行各业各类人物相往来,民间语言那股俏皮劲儿常常让我忍俊不禁。</p><p class="ql-block"> 一日晚与朋友聚会,主持人自然先致祝酒辞,只见他端起酒杯,刻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各位朋友!” 这四个字,他绝对是讲得有板有眼,字正腔圆,谁知接下来可就变了调,他忽然嘿嘿一笑说,“既是朋友相聚还讲那么多客套干什么,下面请各位把自己面前的家什(指酒杯)摸到,举起来,倒进去!”我可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祝酒辞,它删繁就简,直奔主题,言辞平淡却令人耳目一新,一开始就把气氛哄抬起来了,赢得举座欢呼,满堂喝彩。记得那一晚,我们十二个人出席宴会,大家兴致都特别高,足足喝了六瓶白酒,继后还追加了啤酒,直饮至夜阑方散。</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民间语言之妙!</p><p class="ql-block"> 民间语言广泛流行于街头巷尾,田间地角,它俗中见雅,形象生动,种类繁多,各臻其妙,用句四川话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简直不摆了!</p><p class="ql-block"> 民间语言的俏皮劲儿大致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幽默风趣,二是生动传神,三是插科打诨。</p><p class="ql-block"> 幽默风趣。幽默是人生的调味品,它使我们的日常生活变得更加有滋有味,丰富多彩。来自民间的幽默,更如同一首乡曲,虽显土气却韵味十足。你只要参与民间聚会,民间语言一定可以为你佐餐:要劝你多喝酒,就说“感情深,一口焖,感情浅,舔一舔”;要保护你让你少喝酒,就说“酒中啥都有,只要啄一口”;劝酒劝不下去,就说你“拉稀摆带下pa(这个字为四川方言,我写不出来,只好用拼音,北方话软的意思)蛋”;劝你多吃菜少喝酒,就说“沾点盐再喝酒,一生富贵样样有”…… 这些风趣幽默之语让酒桌充满了欢笑,岂不令人食欲大增?</p><p class="ql-block"> 某日,一帮人在茶坊闲聊,有位老兄讲了他表弟的一则轶事,听了令人捧腹。他说,表弟与女朋友谈恋爱,嫌对方胸太平,又不便直言,就一语双关地问道:“你是平板玻璃厂的吧?”女方先是一愣,但很快听出了弦外之音,亦很巧妙地答道:“大哥,现在是啥年月了,别人都在玩掌中宝,哪个还玩大哥大嘛!”</p><p class="ql-block"> 生动传神。有些民间语言看似粗俗平实,登不上大雅之堂,细想却极具穿透力,叙事说理可谓入木三分。记得小时候,我家乡农村有这样一个谜语:脚踩酱缸,手拿牌坊,眼睛鼓起,像个阎王。你猜不出来这是什么吧?我告诉你,这个谜底是指人在蹲厕所。你看,茅厕被比喻为酱缸,手中的刮屎片(那时农村多不使用卫生纸,黄篾片被用作便后清洁之物)被比喻为牌坊,人被比喻为阎王,这有多么形象!而且,人物的姿势、动作、神态全部浓缩在短短十六个字之中。还有: 白天空痛,晚上胀痛,请个人来,打个小送(门闩);裆对裆,胯对胯,扯出来,水㗳㗳(打井水),这些民间语言何其生动传神!</p><p class="ql-block"> 我退休后认识一位朋友,说话诙谐生动,妙趣横生,与他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常常是民间语言满桌飞,引得四周笑声不断,哈哈连天。他说一个人高兴,就说他“一张脸笑得稀滥”;说一个人光鲜,就说他“周身上下没有一个疤疤,只有肚脐眼一个疙瘩”;说一个人坏,就说他“头顶上生疮,脚底下流脓”;说一个人不讲信用,就说“那个虾子不落叫”;谁要咋咋呼呼过分张扬,就说他是“叫叫雀儿不长肉”;形容一辆自行车破旧,就说它“全身除了铃铛不响其它都在响”。你看,他说人状物,那简直就把人和物的形象刻画到了极致,比之书面语言甚至更为贴切生动。</p><p class="ql-block"> 插科打诨。这种语言一般产生于非正式场合,根据现时现地实际情况,突发灵感,借机造势,语惊四座,令人喷饭。在这方面,成都本土艺人李伯清堪称民间语言高手。他早年活跃于茶楼酒肆,最后登上舞台和电视台,成为一方名人,其方言散打评书可谓妙语连珠。</p><p class="ql-block"> 我曾见识过这样一个主儿,他也似乎特别精于此道。他把一锤定音的法官称为“补皮鞋的”;把做大锅饭菜的炊事员称为“耍禅杖的”;把出售钢门窗的老板说成是“卖钢(肛)门的”;把制售银器的工匠说成是“卖银(淫)的”;就连我这样的新闻记者也被他调侃为“一代名记(妓)”。</p><p class="ql-block"> 民间语言与书面语言各具特色,相辅相成,优势互补,雅俗共赏,不失为盛开在汉文化沃土上的一朵奇葩!</p><p class="ql-block"> 2011年2月于成都</p><p class="ql-block"> (图片: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