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滩晨鸟

王战斌

拂晓时分，我沿着灞河河岸散步，浅滩浸在微凉晨光里，还裹着清晨薄薄的水汽，一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凉意。往滩上望去，淤泥和枯荷残枝铺展得满满当当，倒成了鸟儿们的落脚地，一群白鹭携着一身素白，三三两两散落其间，远看像落在墨色画布上的白月光，干净得晃眼。

最先看见一对不慌不忙的伙伴，一灰一白站在一汪浅水中，白鹭垂着脑袋盯着水面，苍鹭抬着长脖子望向前方，长腿站在泥里一动不动，只等小鱼游过就给致命一击，偶尔动一下脚，就带得水面圈圈涟漪慢慢散开，惊得水下的小虫子乱撞。

没过一会儿白鹭换了个位置，还是挨着灰伙伴站着，谁也不抢谁的地盘，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小水洼。

又挪了小半步，白鹭轻轻落脚，生怕惊走了藏在泥里的猎物。

忽然灰鹭转了个脖子，白鹭跟着动了动，原来只是风吹动了枯枝，虚惊一场。

没一会儿同伴拍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苍鹭还站在那里，接着等它的早餐。

再往远处的浅滩看去，一整排鸟儿整整齐齐站着，像是排着队等着点名。苍鹭站在上游，白鹭挤在下游，各占各的位置，时不时低低头啄一口泥里的食物，又慢悠悠抬起来，跟着大部队慢慢往前走。

原本站定的队伍忽然动了起来，鸟儿们跟着水流慢慢调整位置，顺着浅滩往我这边挪。

走在最前面的苍鹭低下头，对着泥滩啄了一下，好像已经捉到了第一条小鱼。

又走了两步，最边上那只苍鹭忽然迈开长腿跑了两步，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旁边，不知道是惊着了还是发现了更大的猎物。

这群白鹭整整齐齐挤在一片浅滩上，把那一小条带着水的泥岸占得满满当当，一身白羽毛在晨光里泛着软光，和灰黑色的泥滩衬得格外好看。

最先落稳的五只挤在一起，有的抬头望风，有的低头找吃的，安安稳稳享受着清晨的静谧。

一只白鹭扑棱着翅膀落进队伍里，大家都没受惊吓，只是抬抬头，又各忙各的，看来这群常客早就习惯了浅滩的生活。

队伍整理好队形，接着慢悠悠沿着浅滩往前走，细长的腿踩进软泥里，一步一个小脚印，走得不紧不慢。

走了没两步，忽然发现了好吃的，一群鹭立刻停下脚步，低下头纷纷往泥里啄，争着抢这份清晨的馈赠。

一只黑鸭安安静静站在队伍边上，看着这群白花花的鹭慢悠悠赶路，一点也不凑热闹，自成一派悠闲。

等鹭群走过去，黑鸭还站在原地，倒是鹭群已经整整齐齐排好了新队形，接着往前面挪。

一群鹭接着走，偶尔停下来啄两口，又接着往前，不知道是要找食物更丰盛的地方，还是只是喜欢沿着浅滩散步。

走散了一点也没关系，停下脚步整理好队形，接着慢悠悠逛这片浅滩。

又有一只从远处飞过来，轻轻落在队伍末尾，凑过来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刚落下的鹭还没站定，扑棱了两下翅膀才稳住，队伍已经等着它归队了。

鹭群慢慢散开，各自找地方找吃的，不用再挤着排队，各自享用自己的早餐。

有的找到了好吃的，低着头啃得专心，有的还站着望风，等着换位置。

走了半天，又重新整整齐排成一列，接着顺着河岸往下走。

走在中间的鹭忽然低下头，对着泥滩狠狠啄了一下，想来是捉到了不小的鱼。

队伍里的鹭各走各的，偶尔停下来整理下羽毛，又接着赶路。

换了个位置，大家又重新站好，疏疏朗朗排开，各占各的小水洼。

你撞了我一下，我让你一步，谁也不抢谁的位置，和气极了。

又调整了一次位置，大家站得舒服了，就都停下来休息，盯着水面找猎物。

安静不了两分钟，又接着往前走去，看来这片浅滩的猎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再换一片浅滩，重新排好队，接着找吃的。

走在最前面的鹭停下来，后面的鹭也跟着停下，一起低头找吃的。

四只鹭各站各的位置，都低着头专心找食物，只有一只站着发呆，不知道在看远处的风景还是在等同伴。

我站在河岸上看了它们快半个小时，这些白鹭就这样慢悠悠在淤泥里走着，啄着，阳光慢慢爬上来，把它们的白羽毛染成了浅金色，风一吹，枯荷枝晃一晃，它们也只是抬抬头，接着过自己慢悠悠的早晨。这灞河的浅滩，就是它们自在的小天地，藏着最舒服的清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