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记忆——宰猪

叟康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i><u>怀旧,意味着老了</u></i></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饥饿的日子,像一条望不到头的土路,一年又一年地熬着。那年,终于等来了一点亮色——当乡村教师的二姐要结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在寻常人家本是喜事,可在那个买不到肉的年代,办喜事却成了一道难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在父母早有盘算,提前一年养了一头猪。说是养猪,其实不过是给一条命找了口喘气的机会。那时候人吃的口粮都紧巴巴的,哪有余粮喂猪?只能割些野草、红薯藤,剁碎了倒进槽里。猪也懂事似的不肯长,瘦骨嶙峋地熬了一年,才长到七、八十斤。母亲常说,这猪可怜,跟咱们一样,饿着肚子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临到二姐婚期,父亲请了人来把猪宰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腥热的血淌进木盆里,院子里难得飘起一股荤腥气。母亲偷偷抹了把眼泪,也不知是为猪,还是为这日子。然而,猪还没凉透,公社里就来了干部,板着脸训斥父亲,说猪必须卖给国家,私人不得宰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个火爆脾气,一辈子不肯低头。他听了这话,瞪着眼回了一句:“杀人抵命,杀猪也犯罪?有本事你捉我去吃官司!”那干部被他噎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甩袖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到了下午,二姐却提前从学校赶回来,一进门哭得稀里哗啦。原来,那干部跑到学校去,当着校长的面撂下狠话:这猪不卖,她就别想再当老师。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父亲心上,也割在一家人的命根子上。那时候,一个农村姑娘能当上公办教师,是多少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事,父亲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女儿丢了这份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天晚上,父亲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天快亮时,他哑着嗓子对母亲说:“卖了吧。”母亲没应声,低头把那头猪收拾得干干净净,整只送去了供销合作社。那地方,那时候就叫“国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姐的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嫁妆,没有宴席,没有宾客,连一挂鞭炮都没放。中午,母亲破例焖了一锅干饭,米粒松散地堆在碗里,像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早晚依旧是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我眼巴巴地盼了一天,也没等来一块红烧肉——那是我的最爱,梦里都馋得流口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头不肯长大的猪,终究与我们家无缘。它活着时吃的是野草,死了后被称作“国家”的人拿走,连一口油水都没留给我们。幸好,母亲留下了猪头。晚饭时,她切了一小碟猪头肉端上来,脂肪薄薄的,耳朵边缘有点脆,咬在嘴里,特别的香。我一块一块地嚼,舍不得咽,仿佛要把那点荤腥味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猪头是从颈部深深割下去的,留下一个大大的“V”字形豁口,像一道伤口,更是一个记号。许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那个年头的低V——不是时尚,是生活在我们身上刻下的印痕,深浅不一的,一刀一刀的。</span></p> <p class="ql-block">更多相关阅读,请点击下方链接。</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pv4si7" target="_blank">我的童年记忆集</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