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情深] ‍凤凰涅槃巴东城

甲天下

文：谭文虎制作：甲天下 近日在峡江布衣公众号拜读谭文虎先生佳作《凤凰涅槃巴东城》。文章细数信陵镇得天独厚的山水禀赋，这座千年古县斩获多项国字号荣誉，六度获评中国最美县城。城池自汉代始建，南宋南迁开启老城岁月，后来随着三峡工程蓄水老城沉入江底；黄土坡新城受地质滑坡影响启动避险迁建，城区向西拓展，最终形成江北江南互联互通、三区并立的城市新格局。曾经的滑坡旧址脱胎换骨，造就黄土坡地质文化村，既是高端科研基地，也是特色文旅地标，见证巴东一路走来的凤凰涅槃。文章作者谭文虎先生已是耄耋之年，早年从教育人，之后踏入公职岗位。一生勤勉奋进、初心如故。退休之后依旧伏案笔耕，受聘出任《巴东县志》副主编，还担任第二次地名普查专家组组长，并兼任《巴东县地名志》副主编，持续为地方文史发掘整理发光发热。为更好传播巴东千年城建沿革，也方便个人珍藏，特将这篇佳作整理改编成美篇版本。 巴东县城信陵镇，吞长江之浩荡，亲武陵之逶迤，衔巫山之巍峨，炫三峡之壮美，靓鄂西之秘境；锁钥荆楚，咽喉巴蜀，厄塞楚西；千年古县，百年老城，几度搬迁，历久弥新，经岁月洗礼，纳山水之灵，终成长江之滨一颗璀璨明珠。一座花园式的县城、一座格局全国少有的县城、一座令人神往的县城、一座斐声海外的县城。它是国家优秀旅游县城、国家卫生县城、国家园林县城。2025年12月20日成为恩施州唯一再次登上“2025年中国最美县城公益榜单”。巴东县城从2020年起，六次蝉联此殊荣！有人还把巴东县城誉为“小香港”，还真有点维妙维肖！ 下面我说说这座县城从千年古城、百年老城、移民新城、扩建西移、黄迁避险和废墟蝶变的凤凰涅槃那些事儿与诸君共赏。 巴东县城信陵镇历史悠久。据《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载：“巴东县，异名，信陵”。信陵古城草创于汉代，先后为西晋信陵县、南朝建平郡、梁信陵郡、北周乐乡县、隋巴东县治。据《晋书•刘弘传》载，西晋孝惠帝司马衷太安二年（304），在今县境内设信陵县，郭贞为信陵县令时，信陵县隶属于建平郡。据清康熙版《巴东县志》载，南朝泰始五年（409）巴东为建平郡归乡县，郡治在今旧县。梁至北周天和三年（502）再到公元568年，江北今五里堆为信陵郡郡治，古籍记载“信陵城，在治西（旧县坪之西）十五里”。隋初（589）巴东为信州乐乡县，县治从五里堆又移回旧县坪。《湖北通志》载有“西口（西瀼口）也曾为巴东县治。”还有江北陈太建二年（570）信州州治“安蜀城”、“罗坪州城”史料均有记载，但现己无藉可考安蜀城的具体位置和罗坪州城是何州州治。 隋开皇十八年（598）改乐乡县为巴东县，县治仍为旧县坪。通过考古发掘发现，隋、唐、宋代县治规模、布局、建筑风格、文化遗存是旧县坪作为县治最为繁荣时期。特别是宋代以县治衙门为中心的构筑与布局，遗存之完整、规模之宏大、官府之气派在国内为首次发现。考古学家誉为“北有开封府，南有旧县坪”。千年古县的县城的规模在当时已超越其它县城而独树一帜，独领风骚！巴东县城何时从江北的千年古城旧县坪移至江南金字山北麓的老城？有两种说法：一说为宋朝寇准时期（981一984）在巴东任县令，为发奋改良农事，开拓南疆，到野三关劝农以图有所作为，将县城从江北旧县坪移到江南的金字山北麓。此说源自寇准“朱笔锁山”、“驱坟江北”、“铁权镇江”等民间神话传说。移城时间也就在这三年之间。但无任何权威历史资料记载，只是在民间流传而已。 同时，寇准入主巴东仅三年，主要是发展经济，因精力和财力也不可能轻易将豪华的旧县县城而迁于江南狭小陡峭的金字山北麓。二为有文史资料佐证的南宋乾道年间南移说。陆游（1125一1210）的《入蜀记》写于南宋乾道六年（1170），是陆游赴任夔州（今奉节）通判途中所作日记体游记。陆游在入蜀前，曾经给好友梁克家写有《投梁参政》一诗。诗曰：“流离鬓成丝，悲吒泪如洗。残年走巴峡，辛苦为斗米”。陆游从南宋乾道六年闰月五月十八日（1170年6月27日）启程，至同年十月二十七日（1170年12月3日）抵达夔洲，历时160天的行程。他在入蜀途中抵达巴东为十月二十一日。《入蜀记》中写道：“十月。二十一日。舟中望石门关，仅通一人行，天下至险也。晚，泊巴东县，江山雄丽，大胜秭归。但井邑极为萧条，邑中才百余户，自令廨而下皆茅茨，了无片瓦。…谒寇莱公词堂，登秋风亭，下临江山…遂登双柏堂，白云亭。堂下莱公所植柏，今已槁死…。” 　　从《入蜀记》中我们可以从中找到乾道年间县城南移的某些佐证。陆游在巴东县城旧址所见“邑中才百余户，自令廨而下皆茅茨，了无片瓦”，是何等的萧条和凄凉，这说明南移是缘自地质灾害或兵火所至。清同治五年（1866）版《巴东县志》在《建置志•城池》中记载：“背山为城，面水为池，前滨江岸，后逼高峰…”。并指出“巴山，一名金字山，在县治南，一峰分三冈而下，形如金字，县治依之。”这说明南宋迁治后，县城位于金字山北麓，因地形限制“向无城廓”。还有寇准与秋风亭的佐证：虽寇准任巴东知县在北宋，但有关遗跡如秋风亭在南宋后仍存江北旧县坪，直到明代正德五年（1510）才由知县盛杲迁至江南县城内，并撰有《重修寇公祠记》。考古也发现隋至南宋巴东县治所在地在旧县坪，迁址发生在南宋乾道年间，地点为今县城信陵陵城所在地。迁县城的原因也有两种说法：一是北宋寇准为开拓南疆而县治南迁；二是南宋乾道年间旧县坪县治因遭严重地质灾害、江水滩险水急和缘于兵火。可见证于明代诗人思荣来过已迁县治的旧县坪遗址，留下题为《旧县》的七绝一首，即：人家仍在瀼西东，兵火迁移旧县空。山鸟不识兴废事，野花枝上语春风。 此诗透露有两个重要信息：一是写此诗时县治已南移而“旧县空”，旧址荒芜与陆游《日记》吻合；二是南移的原因是源于“兵火”。巴东老城以寇准南移说至2003年6月长江三峡库区水位达135米淹没线时被炸平有1019年的历史；以南宋乾道年间南移说到2003年有834年的历史。根据史料文字佐证：县城南移时间应为南宋乾道年间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寇准南移之说，这不是定论的定论！金子山北麓的老城因地域条件陡峭没有千年古县城的规模宏大，但因“瘦小”也是别具一格，它挂在金子山麓的一面坡上，好像是一幅山水丹青。滨邻长江而依山傍水，一条扁担街而横贯江岸东西，无数条青石巷贯通街面南北。它还敢于挑战中国传统堪舆学理念，罕见为座南朝北而无城廓，也可能是因地形条件而无奈之举。这在全国的县城中绝无仅有。一条扁担挑起的一座县城和用吊脚楼在江岸托起半边街也颇为浪漫和别有风采！ 在这其间历史上也曾有过几次动议易地迁城。明万历年间（1619一1620），巡抚都御史赵可怀听从地方官建议，正着手商议把县治迁往西瀼口时，恰恰县衙后院里两棵枣树的枝叶长到了一起，幕僚士绅纷纷向长官道贺，说枣树连理乃地方祥瑞，为巴山下这块风水宝地有发祥兴旺之吉兆，于是搬迁之事不复再议。 到了清代，迁县城的事又被重新提议。康熙十年（1671）春，探花郎蒋超（文史学家、诗人。顺治四年进士第一甲第三名）慕访峨嵋，路过巴东。县令陈说出自蒋超门下，为其接风。席间陈说征询蒋超拟将县衙西迁西瀼口一事，得到蒋超赞同，承诺自己从峨嵋返回后就同抚军计议搬迁。谁知蒋超酷好佛法，上峨嵋山后爱其幽胜，竟皈依佛门，剃度为僧，故此迁城停议。十年后，县令齐祖望因事到火峰见其平壤数里，细流涓涓，泉泻而不鸣；气象葱葱，山秀而不俗；眼前圆丘，似金星珠连；西边有地，曲障之形，犹如太师椅。转思西瀼口，虽然比巴山之麓平，但幅员太小，且对岸的母猪滩日夜怒号，门扇峡锁上游而不关下游，相比之下，西瀼口远不如火峰。时虽有考察选址、动议搬迁，但因种种原因而未付诸实施。 1970年12月26日，中央批准兴建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该工程又称三三0工程。是因1958年3月30日毛主席乘船视察三峡工程坝址，为后续葛洲坝工程的决定奠定基础，工程被命名为“三三0”以铭记这一日期。1971年至1981对该工程淹没实物指标调查和复核，确定巴东老县城临江半边街为淹没范围。1982年7月14日省政府正式批复《巴东县新城总体规划》。新城城址为黄土坡。1984年在黄土坡征地，1985年开始房屋建设，1991年底，县四大家领导机关和县直各部门门、学校、医院、企事业单位相继迁入黄土坡新城。 2003年6月，几百年的老城因海拔104米属三峡工程175米淹没范围，在长江三峡库区水位达135米时，随着长江三峡库区清库的隆隆炮声全部炸平后，从陆地上消失而长眠在滚滚长江东逝水中，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留下的是巴东人们对扁担街、青石巷，船码头无比的眷恋和美好的回忆！ 黄土坡新县城是一度知名度最高的县城：是命运多舛的县城，更是昙花一现的县城。新县城建设完成后，在黄土坡先后发生滑坡泥石流、二道桥、三道桥沟大滑坡，惊动国务院总理李鹏、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亲临黄土坡现扬视察灾情和指导抢险救灾。1988年地矿部经过对黄土坡新县城地质状况实地勘察钻探后，确认为“巴东县新城址（黄土坡）确实存在规模较大的滑坡”。1991年进一步确认该区系古滑坡体。並与对岸的黄腊石滑坡体遥相呼应，虎视长江！一旦滑坡，江水将回水24公里，给新县城及下流造成致命的威胁。黄土城新县城危若悬卵，梦安何在？1992年7月，长江水利委员会一勘队完成巴东县新城地质实勘第二阶段中间性成果，论证结论认为“大坪一一西瀼坡整个坡体稳定，后缘不存在环境地质问题，均可作为新城城址规划区”。1993年2月3日省政府下达巴东关于县城扩建搬迁的批复》，同意巴东县城扩建至白土坡、营沱、西瀼坡一带。1995年10月，湖北省城市规划设计院完成《巴东新县城搬迁扩建总体规划》调整工作。县城中心区从原规划的营沱小区调到西瀼坡。 　　1993年9月6日，沿江路开工建设，扩迁正式启动，2000年9月10日，县党政机关从黄土坡党政办公大楼迁入西瀼坡党政办公大楼办公。至2005年底，全面完成了新县城搬迁扩建任务。完成新县城扩迁任务后，巴东又对黄土坡原新县城区域进行整体避险搬迁工作（简称“黄迁”）经勘查确认：黄土坡滑坡面积136万平方米，体积约3934万立方米。位列三峡库区四大滑坡体之首。黄土坡滑坡问题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以及相关部委的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先后有李鹏、温家宝、李瑞环、李克强、贺国强、俞正声、张高丽、李鸿忠以及部委省州领导对黄土坡滑坡问题进行调研作出重要指示。并由财政部等有关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赴黄土坡现场调研，委托国家投资项目评审中心实地核查，最终认定“黄迁”总投资9.8002亿元，由中央和地方分别负担。“黄迁”居民安置点确定为江北铜鼓包，作为县城区“神农溪小区”建设。经过艰辛努力，2017年4月30日圆满完成搬迁避险任务。原黄土坡新城区域区除保留极少部分建筑物外，其余为滑坡体减压而夷为平地。神农溪小区在县城江北靓丽登场。 如今，巴东长江大桥把江南江北县城连接起来，天堑变通途，南北城区交相辉映；一条快速通道把高铁新区连接起来，把巴东和全国连接起来，何其快哉！尽管宋代旧县县城规模宏大，而今的江南片区、江北的神农溪小区、高铁新区用桥、路连成今天的三足鼎立的特色县城，又何其宏伟壮观而亘古未有！试问，有哪座县城能与此比肩？让我们再揉揉眼睛，瞧瞧在黄土坡废墟上的化腐朽为神奇，建成的地质文化公园。曾经的骇人听闻的新县城黄土坡摇身一变为倾国倾城的妙龄少女，羞嗒嗒地款款向人们走来，更使今天的巴东县城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黄土坡地质文化村于2022年10月在黄土坡新县城城址的一片搬迁后的残墙断垣中初步建成，被中国地质学会评定为全国第二批三星级地质文化村。这是恩施州唯一、全国首个以滑坡地质灾害为主题的地质文化村。 2023年，县委、县政府正式启动黄土坡地质文化村建设，并将纳入全县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十大重点工程之一，规划投资3亿元，按“一心、一带、四区”布局，把文化村建成黄土坡社区综合服务中心；沿长江南岸滨水景观修复带；成为搬迁遗址风貌区、珍稀植物保育区、农耕文化观光区、经济果林采摘区。”黄土坡地质文化公园（二期）项目/预计2026年7月全面竣工。 　　2023年建成3.17万平方米的体育公园，内设足球场和篮球场，免费为人民开放。 2024年9月，黄坡地质文化公园经中国地质学会考评晋升为四星级地质文化村，成为湖北省首个、全国前五的四星级地质文化村。2025年地质文化村荣获联合国设计竞赛金奖。现文化村内建有湖北巴东地质灾害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设全世界先进的地质科研隧道，吸引39国400多名地质专家先后在此开展研究。 黄土坡新县城和老县城一样从地球上抹去了！一个沉没江底，一个成为废墟。而今天在废墟上，一个地质文化村应运而生，成为巴东县城又一亮点和名片。曾经闻之变色的古滑坡体，而今却奇迹般的成为科研之地、人们喜爱的市民休闲乐土、旅游打卡的世外桃园，装点新县城，今朝更好看。登此胜地，俯瞰万里长江，远眺千峰叠翠，极目楚天云霞，饱览秘境风光，举壶觞，其喜洋洋者矣！ 这正是：千年古城，历尽沧桑；百年老城，挂壁山上；移民新城，扩建避险；最美县城，六次上榜；吾居此城，诗与远方 歌曲太阳照在西壤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