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流年】一程荷风,半世温柔

冷韵追魂

<p class="ql-block">七月,携着一片蔚蓝的云走来。静静坐在季节的窗前,心的田园沁着清明的欢喜。母亲走后,生活又回归了以往的宁静。一个人的日子是简单安静的,我依然喜欢,背对着烟火流年,于指尖泅渡着一卷云水清禅。即使素白的纸上不着一字,内心的繁盛也承载了流年的美丽。</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很喜欢在纸上涂鸦,父亲告诉我说,那些画纸上弯曲的线条,细的是小河,粗的是嘉陵江,江的另一头住着奶奶,我没见过爷爷,所以他从未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的梦里只有奶奶。我清楚地记得,离奶奶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方荷塘,每年夏天,荷花开时,奶奶都会收集荷叶上的露珠用来洗头,洗过的头发乌黑透亮,煮饭时把荷叶盖上面,焖出的饭清香温润,可消夏祛暑。那一缕清香是数十年都无法淡去的记忆。那里,也是我儿时记忆里的天堂。</p><p class="ql-block">妈妈说我从小认生,除了娘亲,我只认奶奶,也是大家眼中奶奶的“小跟班”,喜欢拽着奶奶的衣角嬉戏玩耍,抓蜻蜓,捉蝴蝶,钓青蛙龙虾。那个时候的夏天,空调尚未普及,家中唯有一台老式三峡牌电风扇,吹出的风也是带着热气。每到暴雨到来之前,天气就异常闷热。奶奶牵起我的小手,说:“欣儿,热了吧?走,奶奶带你凉快去。” 我一个激灵,鱼跃而起,奶奶撑起破旧的伞,牵着小小的我便出了门,奶奶所说的“纳凉好去处”就是离家不远的莲藕池。池塘边上有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门开着,可以遮风避雨挡太阳,奶奶顺手摘了片荷叶搭在我的头上,浅浅的荷香,冲淡了盛夏的暑热,连人身上的毛孔都是清凉的,溢着花香。荷花淡淡开,在风雨中摇曳着轻盈的舞姿,绿色的裙摆随风扬起,美极了。我偎依在奶奶身傍,不停地问:“奶奶,为什么下雨了就会凉快?为什么荷花夏天开?为什么呢……”,“哎呦,可问怕奶奶了!奶奶哪里知道这么多呀,俺只晓得看看天,就知道明天下不下雨。”“那后天呢,大后天呢?”我追着问,她捏了捏我的小脸。说:“那要等咱欣儿长大后才能教奶奶了……”</p><p class="ql-block">小欣儿在奶奶的呵护中慢慢长大,离开奶奶上学了,每年夏天,我依然会去奶奶那住上一段时间,牵着她的手去荷塘边散步,瞧见塘边开得正烂漫的小野花,我可以指着它,告诉奶奶:“那是七星草,有清热解毒之用,那是金钱草,因为它的叶子圆圆的像铜钱....”她笑而不语,脸上尽是自豪。</p><p class="ql-block">而当我问及奶奶明天是否会下雨时,她会抬头看看天,然后眯着眼,摇摇头说:“看不清天上的云,奶奶老啦,眼睛也不中用啰”。我挽起奶奶的手臂说:“奶奶,不管它什么时候下雨,我们去看荷花吧!”那个时候,我感觉天空就在荷塘里……</p><p class="ql-block">偶尔奶奶也会与我打趣,欣儿,将来你长大了会记得奶奶吗?我说当然记得,我给你买好吃的。奶奶笑着说,到那个时候只怕牙齿都掉光了,山珍海味也嚼不了呀!我说那我买豆腐给你吃吧,一嚼就烂的。奶奶被我逗得哈哈大笑,那从我稚气口中说出来的几块抽象豆腐竟然也能令奶奶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p><p class="ql-block">可奶奶终究没能等着我长大,在我八岁时的那个夏天,永远离开了我,她的笑容定格在了藕花深处……</p> <p class="ql-block">若是长久不曾拾起这段记忆,我又怎么会明白,曾经属于我们的快乐竟然是多么简单,这么纯洁。</p><p class="ql-block">我一直觉得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座城堡,有许多间空房子。在我们出生时,城堡里的每间房子都紧闭着,然后随着我们的成长,这些房门会被我们所经历的人事渐次打开,并装进一些疼痛和美好,疑惑和向往。而我所拥有的城堡,那许多房间许多门,就在奶奶离去的那几年被哗啦啦地全部打开,每个房间都拥挤着许多感受,在我幼小的身体里奔腾呼啸。</p><p class="ql-block">但值得庆幸的是,如同许多寻常的孩子一样,我的城堡里依然珍藏着许多至纯至美的东西,比如我的奶奶,村庄和荷塘。我偶尔会疲惫得忘记了它们,但我却从不会被它们所忘记,甚至在梦里,它们都会回来问候和看望我,提醒我快乐和幸福的存在,以及爱的伟大意义。亦正是因了这些至纯至美的存在,我在母亲离开时履过那些艰难和坎坷的时候才会变得勇敢,或者至少心生温暖,觉得并不孤单。</p><p class="ql-block">当我敲完这篇文字,此时荷花开得正茂。我忽然相信了某种永恒的存在。奶奶虽然离开了我们,可心中珍藏温情与念想却永远不会消逝。</p><p class="ql-block">一池荷香,是一程相伴的清欢;半生烟火,是岁月沉淀的温情。往后余生,携一缕荷香自守,怀一份温柔度日,不慌不忙,静赏四季清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