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要说鄂西凉雾群山里的一品山,那可真是个有脾气的地方。山势陡得像是谁一斧子劈出来的,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可您要是抬头往那云缝里瞅,准能看见半山腰上盘着一条青灰色的“大长虫”——别怕,那不是真龙,那是谭家寨的石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村里的老辈人说,早年间咸丰的时候,世道不太平,兵荒马乱的,老百姓的日子简直没法过。谭家有个叫英升的老爷子,是个硬骨头。为了护着全族老小,他带着大伙儿硬是爬上了这光秃秃的悬崖。没砖没瓦怎么办?人家盯上了山里的青龙岩。那石头青幽幽的,带着鳞片似的花纹,死沉死沉的。谭家人愣是用糯米熬成浆,掺着石灰,一块一块地把这“铁疙瘩”垒成了七八米高的寨墙。您说这得多费劲?可为了能让老人孩子睡个安稳觉,这苦,他们嚼着咽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您去一品山,还能摸着那冰凉的石墙。东西两个寨门上,还刻着“依然鹫岭”、“何异桃源”的字。说白了,就是当年那帮苦哈哈的庄稼人,在刀枪棍棒里给自己找了个能喘口气的安乐窝。山是老天爷给的靠山,这石头墙,就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穿的铁布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太平了,仗打完了,谭家人又下了山,回清江边上种地去了。可这山上的石寨,他们舍不得扔。您想啊,那是拿命换来的家,谁舍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正月十五闹花灯,利川这地方有个讲究,得舞龙。谭家人干脆把山里的青龙当成了祖宗的魂。用竹子扎骨架,糊上青绸子,做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青龙灯。到了晚上,这龙灯顺着山道,扭扭搭搭地往龙船水乡走。清江的水面上,彩船晃晃悠悠,《龙船调》唱得那叫一个脆生。青龙灯在船边上游着,灯光打在江面上,青幽幽的一片。您要是站在那儿看,准会恍惚:这哪是纸糊的灯啊,分明是山顶上那块青龙古石,顺着水下来看乡亲们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日子好了,石寨的墙头虽然被风吹得有些斑驳,可还硬挺着。水乡河面上,也换上了亮堂堂的大青灯。您站在桥上看,桥上的石头龙和半山腰的石头寨,隔着老远互相瞅着。山不说话,水也不说话,可它们心里都明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谭家的人,现在有的去了大城市,有的搬到了平原,可一品山还是他们的根。那石头缝里,还藏着当年凿石头的汗珠子;那江面上的灯影里,还晃着老祖宗求平安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一吹,您听,那石头墙里好像还有当年打石头的叮当声;水一响,您看,那江面上的灯影好像又活了过来。一品山的故事,不玄乎,也不神道。它就是老百姓用石头垒起来的命,用灯点亮的心。只要这山还在,水还流,这份热腾腾的念想,就断不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