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里·未妆的容颜

老迷糊

晨起，沿北环西路高架驱车向东，直奔甬江口。这已是第三次来探这座在建的特大桥了。网上只说要在台风季前合龙，具体日子却是个谜。晨曦微露，江堤寂寂，潮水正从东海涌入甬江，懒洋洋地漫过滩涂。芦苇丛中，几只白鹭蓐羽惊起，扑棱棱地掠向浅滩，寻觅它们的早餐。

远远望去，南北三塔已成一体，那些碗口粗的斜拉索，如无数把竖琴的弦，从云端绷直下来，死死拽住桥面。我不禁有些怅然——难道我来迟了一步，错过了那最后一吊的壮景？

正踟蹰间，遇见同样扛着“长枪短炮”的李老师。他一早赶来正在做准备工作，见我在此徘徊，笑道：“合龙就在近日，今天江北摄协的几位老师正好要到工地去拍施工实况，给桥史留档，要不一起上去看看？”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潮水猛地托了一下。戴上沉甸甸的安全帽，跟着李老师走进施工电梯。铁门合拢，耳压骤增，不过片刻，便将喧嚣的地面彻底隔绝。

当电梯门在高空打开的瞬间，世界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泥泞的江堤，而是悬于半空的钢铁巨兽。视角一旦拔高，甬江便显出了截然不同的脾性。平日里觉得浩渺的江面，此刻如一条被风吹皱的黄绸带，温顺地卧在青山之间。从东海涌来的潮水，平缓的在江中流淌。从高处看江上舟楫往来，看被巨轮犁开的波涛，竟似一条条界线，分开、交汇、重叠，向着岸边推进。

我趴在防护网边，镜头里，透过网格捕捉到的，是一个个黄色的安全帽在桥面或梁箱上移动，从容却坚定。每一颗铆钉，每一根钢索，都在取景框里呈现出几何般的秩序美。我按动着快门，手竟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高空的风，一半是因为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我不仅是在记录一座桥的成长，更是在触摸这座城市向上的脉搏。

立于云端，再看甬江入海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这江水，曾送走了闯荡世界的宁波帮，如今，它又在托举着通向未来的通途。脚下的每一寸钢梁，都仿佛是甬江伸出的臂膀，正奋力地将两岸拉得更近，将这片土地推向更远的海洋。

归时回望，大桥如虹，静卧江上。我知道，待到通车之日，我将告诉所有人：我曾见过它未妆的容颜，曾在云端，与它一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