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平洋到大西洋——纽芬兰自驾游

乐山（韩玉良）

序曲前年筹划加东秋游时，最初的念头是一口气把加东赏秋、海洋三省、纽芬兰的风光全都收入囊中。可盘算下来，这样的行程战线拉得太长，索性先把加东的金秋走透，海洋三省留作下一年的专属篇章。那次赏秋走得尽兴又畅快：八百里金秋画廊层林尽染，步步皆是赏心悦目；渥太华的从容、蒙特利尔的浪漫、魁北克的复古，城市风光各有千秋；尼亚加拉大瀑布奔涌而下的壮阔，至今想来仍觉震撼。去年因种种缘由，海洋三省的行程没能提上日程。直到今年五月下旬，队长Alice一声倡议，短短几天就敲定了队员、捋顺了全程计划，紧接着订机票、锁住宿，各项准备工作紧凑有序，每一步都做得扎实充分。6月1日，五人小队第一次正式集结，直奔Deer lake（鹿湖）徒步。这场出发前的短途磨合，让彼此的默契又多了几分，也为接下来的纽芬兰之行拉开了愉快的序幕。 纽芬兰自驾第一天2026年6月6日晴圣约翰斯酝酿许久的纽芬兰旅行，终于踏上行程。昨日夜航从太平洋岸边的温哥华出发前往大西洋纽芬兰岛的圣约翰斯机场。这一夜格外漫长，机翼划破万里夜空；可这一夜又偏偏太短，时差偷走了四个半小时的光阴。清晨落地，取车、简单早餐后，我们未作休整，直接驱车前往信号山。今日风和日丽，极目望去，整片大西洋都是澄澈的湛蓝，开阔得教人失神。午后到访北美大陆最东端的斯皮尔角，站在大陆尽头看海浪拍岸，更觉天地辽阔，让人舍不得移步。傍晚饱餐之后，我们再登信号山，目送夕阳沉进大西洋。一天奔波下来，身体早已疲惫，心底却满是初到目的地的新鲜与欢喜，完美的开端！ 飞机抵近纽芬兰，恰好清晨，朝阳把机翼下的云染成粉红色，启明星印在蓝蓝的天空上，一幅美丽的画面！ 来到大西洋，直观的感觉就是大西洋比太平洋更蓝。网上查一下，还真的如此：大西洋比太平洋盐分要高一些，所以看起来更蓝！ 这里是加拿大一号公路的东部起点。‌加拿大一号公路是横贯加拿大东西的交通大动脉，西起维多利亚，东至圣约翰斯，全长约 7800 公里。‌ 它是全世界最长的国家级高速公路之一，穿越加拿大全部十个省，连接了太平洋与大西洋沿岸。 纽芬兰自驾第二天一夜休整过后，倦意全消，九点的阳光还裹着雾气，我们的车就已经驶出圣约翰斯，前往Bonavista。观海从不需要急于抵达终点。两百多公里的海岸线公路本身就是礼物，一个海湾接着一个海湾在车窗边铺开：Arnold' Cove、Plate Cove……浪拍着黑石，风卷着咸气，阴天让大海褪去了刺眼的亮，变成了一块蒙着灰调雾的蓝丝绒，是另一种清冽的好看，只是难免让人念想晴日的光。午后一点踏入Bonavista，我们没做停留就直奔海鹦鹉的栖息地。饥肠辘辘伴着刺骨海风扑到礁石边时，所有的不适都烟消云散：远岛的礁岩上落满了海鹦鹉与海鸥，几只不怕生的海鹦鹉踱步到人群跟前，歪头、侧身，像是刻意摆出上镜的姿势，比聚光灯下的模特还要从容自在。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这一趟冷风没白吹，饥饿没白忍，能撞见这么一群自在的海鸟，这一天已经圆满了。海鹦鹉只在加拿大、冰岛、挪威等几个国家才能看到她们的身影，是纽芬兰与拉布拉多省的省鸟，更是冰岛的国鸟。 今天才发现，遍地蒲公英花开，树木刚刚发芽，温哥华是初夏时节，这里才“早春二月”！ 纽芬兰自驾第三天原本预报的全天下雨，其实上午几乎没雨，刚好按计划走完行程：先摸过Bonavista灯塔的石墙，又去Dungeon Provincial公园看了那对嵌在海岸里的天然海蚀洞。走Skerwink Trail徒步的时候，风卷着大西洋的浪拍在悬崖上，海蚀柱立在雾里，只觉得天地造物，真的是鬼斧神工。吃过午饭雨落下来，我们冒着雨开了三百多公里，往福戈岛去。 走在北美最著名的步道Skerwink Trail上，云雾中景色朦胧，我们兴致不减。 纽芬兰自驾第四天晴，风从北大西洋来，带着冰山的冷香。我们沿着被风蚀冰刻了千万年的岩岸行驶，裸露的岩石刻着岁月的纹路，遗世独立的福戈岛上，最孤独的酒店藏着最温柔的心意：高跷撑起的白色建筑贴着海岸线生长，每一处转角都有当地工匠留下的手工痕迹，艺术馆里挂着岛上居民的创作，荒芜里长出的鲜活艺术，处处都是惊喜。远处海面静静浮着来自格陵兰的来客——这些从冰川脱落的庞然大物，花了两三年才漂到这片荒凉海岸，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天地间静置的宝石。暮色沉下来的时候，一桌龙虾雪蟹摆开，鲜美的海鲜混着海风的味道落进胃里，才惊觉这一天的满足，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原来看过世界尽头的海，才懂什么是刚刚好的幸福。 这是在地球上吗？ 这长长的、简单的木栈道，通向岸边的一个艺术工作室。 黑白的色调，几何线条简单明快。我们突兀造访，主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冰山来了！ 每人一只大龙虾+一只雪蟹，怎么还都这么严肃？ 纽芬兰自驾第五天今天天气晴朗，我们从东部静谧的Lewisporte小镇出发，横穿整座岛屿奔赴西海岸的Daniel's。途中特意拐进格罗斯莫讷国家公园，打卡了亿年时光造就的Tablelands桌面山——铁锈色的裸岩突兀地立在青绿群山之间，裸露的地幔纹路里藏着地球最古老的秘密。一路沿着公路往前开，晴蓝的天跟着车窗往前跑，海岸风裹着草木香漫进车里，几个小时的奔波也没磨掉兴致。晚饭后余霞刚收，大家就凑着生了篝火，围坐成圈天南海北地聊——聊今天撞见的奇异地貌，聊接下来要去看的冰山，也聊起家乡的人文趣事。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围炉夜话，好不惬意！ ‌桌地（Tablelands）步道‌往返约4公里，难度简单，全程穿行在赭红色的裸露地幔岩荒漠中，近距离观察“类火星地貌”，沿途设有地质解说牌，能直观了解板块运动的痕迹。 纽芬兰自驾第六天清晨九点整，我们披着细密的雨丝出发，目的地是纽芬兰岛最北端的圣·安东尼。整天下个不停的雨，把天地晕染成柔和的黑白灰调，没有晴天里碧海浮冰那种明艳色彩，但是想着苏东坡的“山色空蒙雨亦奇”，便觉得另有一番意境。这一天的惊喜，全藏在雨雾里：开车转过山坳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圆眼睛，竟是一头站在路边林地的驼鹿，六、七百斤的大块儿却带着几分憨态，静静站在水雾里望了我们几秒，才慢悠悠踱回密林；沿公路靠近海岸时，雨雾忽然散开一角，几座从格陵兰漂流千里而来的冰山就静静泊在近海，冰蓝纹理嵌在雪白躯壳里，隔着湿冷的空气都能摸到它千万年的冰凉；最后踩着闭园前的半小时，踏进梅多斯湾的维京遗址，摸一摸千年前草皮木屋残留的地基，算是给跨越千年的登陆故事，打了个属于我们的卡。雨没有浇灭兴致，反倒给这趟北境之行，镀上了一层独属于我们的朦胧滤镜。 纽芬兰自驾第七天今天沿着纽芬兰西海岸往南，终点鹿湖。天晴得透亮，云贴在蓝天上，青山挨着翻着碎浪的碧海，每拐一个弯都有新风景。忍不住几次停下车，踩踩软草地、碰碰凉海水，在Gros morne走了长长的步道，吃完晚饭又守在湖滩，看着夕阳一点点把湖水染成金红色。把整个人都泡在自然里的一天，太舒服了。 在Gros morne 国家公园我们在一个步道（gros morne mountain trail）走了两个小时，这是整个行程唯一的一次全员登山活动。 东南布鲁克瀑布（Southeast Brook Falls）。 步道伴着一条小溪，平缓处溪流淙淙，陡峭处瀑布飞流直下，颇为壮观！ 夕阳无限好！我们的行程在太平洋沿岸的Deer lake 拉开的序幕，巧的是行程将在大西洋沿岸的另一个Deer lake 结束！ 纽芬兰自驾的第八天天刚亮透的时候鹿湖还沉在梦里，一整片开阔水面晕着天空的柔蓝，远天的山隐在烟岚里褪成温柔的墨色，脚边近滩的沙石，被初升的日头镀上一层软金般的红。早餐的香气还留在舌尖，我们已经揣着满胸膛的留恋，锁上了民宿的门。奔赴机场的间隙偷得半刻闲，绕去鹿湖近旁看了Steady Brook Falls——水从崖顶撞下来，白浪堆雪，声势浩荡，倒是把一整程的畅快都攒到了最后。从启程到归途，一路平安顺遂，全程尽兴开怀，这场旅行圆满落幕。 后记八天的旅程画上句点，心底却满是意犹未尽，许久仍会不自觉沉浸在旅途的鲜活回忆里。那些撞进眼底的画面、发生过的故事，早就在心里刻下深深的印记，甚至有些一辈子都忘不掉：大西洋漫无边际的深蓝，格罗斯莫恩国家公园的原始荒野，沿着海岸蜿蜒向前的步道，礁石上憨态可掬的海鹦鹉，还有从格陵兰漂来的巨大冰山、纽芬兰岛上随处可见的糖果屋、……更不用提一路上没断过的欢声笑语，每天的丰盛大餐，龙虾、雪蟹、鲜采的蒲公英，每一口都是独属于这里的鲜活滋味。纽芬兰，我们还会再来的吧？只是下一次，会是哪一个夏天呢？